第269章 债书易衔豪强俯首,满城簪花湘君入关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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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小人名下债书的钥匙,箱子都在城外的棚子里,大人派人去点就是。这一封,是给大人的茶叶钱,不成敬意。”
说着,又奉上一沓田契来。
林玦并不客气,直接收了,也不看,只从那一摞文书里抽出一份,推到瘦地主面前:“这一份,先生收着。”
瘦地主低头一看,是一份同知的衔,可算得上是极体面的官了,登时大喜,连声道谢,捧着文书退了下去。
这一开头,便有七八家跟着站起来,解下腰间的钥匙串,叮叮当当搁了一案。有的还额外添了一封银子,口口声声“林大人辛苦”。
林玦一一收了,也不多看,只让幕僚拿着钥匙,去城外的棚子里一口一口对锁点数。
可也有几家的,坐在原地不动。
为首是个干瘦的老地主,两鬓斑白,拄着拐杖,慢悠悠开口:
“大人容禀。小老儿的债书,不巧,都锁在老宅的库房里,钥匙在账房手里,账房这几日又告了病……
容小老儿回去清点清点,改日再送来,大人看可使得?”
他话音一落,旁边两三家的也跟着附和:“是啊是啊,我们这债书也多,一时清点不过来,求大人宽限几日。”
林玦也不恼,脸上还带着笑,只把茶碗盖子轻轻磕了磕,道:“无妨。”
老地主心头一松,正要起身告退,却听林玦同样慢悠悠补了一句:“债书取不出来,人总能留下。你家的债书,自会有人替你送来。”
老地主脸色刷地白了,张了张嘴:“大人——”
林玦却不看他,只低头吹了吹茶碗里的热气,淡淡说了一句:“推出去。”
护卫应声上前,架起老地主就往外拖。那老头杀猪似的喊:“林玦!你不得好死!你这是明抢——明抢啊——!”
喊到辕门外,声音便没了。
剩下那几家附和过的,扑通扑通跪了一地,磕头如捣蒜:“大人饶命!大人饶命!小人立时就回去取债书,一把钥匙也不少!”
林玦却看也不看他们,端起茶碗,慢慢呷了一口,淡淡道:“不必了。”
那几家愣住,以为林玦开恩,正要道谢,却听林玦又补了一句:“有的是人愿意替你们交这趟债书。”
护卫上前,把几家“请”了下去。
次日,长安城头,又多了几颗人头。
又过了几日,那几家没能回去的地主,家里都有长子赶到了长安。
有那老子生前把债书藏在别处的,长子便一箱一箱抬着债书,送进行辕;
有那老子把债书都运到了城外的棚子里、钥匙带在身上,还没来得及亲手交给林玦的。
长子便从老子的遗物里翻出那串钥匙,亲自送到林玦案前,双手奉上。
至于林玦既是要这些债书,何不干脆把钥匙都抢过来?箱子不都在城外的棚子里摆着?
瞧这话说的,抢钥匙?那是犯律法的事。林大人是朝廷命官,钦差大臣,他怎么会“抢”?他要的是“自愿”。
但无论怎么说,“林杀才”的骂名,从陕北传到陕南;“林青天”的美名,又从陕西传到陕东。褒贬不一,可谓盛况。
这些且不说了。
只这几日,长安城变了个样。
前些日子挂在城头的东西,一夜之间全收了下来,裹了草席,一车一车拉出城去。
又有专人绑着绳子吊在城墙上,清水一遍一遍泼下去,刷子就着砖缝一下一下刷,刷到第三遍,那股铁锈似的腥味才算淡了。
这还不算完。第二日,一车一车的花,从灞桥那边拉进城里。
红的石榴,白的栀子,黄的蜀葵,一盆一盆往城墙垛口上摆,摆得整整齐齐;城楼上一挂一挂的彩绸,垂下来,风一吹,猎猎地响。
城门洞里也打扫得一尘不染,连门钉都擦得锃亮。
满城百姓都看傻了。茶楼里,饭铺里,街沿上,处处都是议论声。
“你说这林大人,图什么?城头上挂了快俩月的脑袋,说摘就摘了?”
“摘了倒好,眼不见心不烦。可你说他摘脑袋就摘脑袋吧,怎么还洗墙?洗墙就洗墙吧,怎么还挂花?这是要娶亲么?”
“娶什么亲!你没听说?是那个林大人放在心尖尖上的姐姐,今儿要到长安了。”
“姐姐?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么?”
“可不是嘛。林大人哪有什么表亲堂戚的姐姐?你没见这几日,林大人连杀人都少了。
前儿有个军官犯事,搁在往日,早拖出去砍了,这回只落了个军棍——你道为什么?还不是怕吓着他姐姐!”
“嚯,这么一说,我倒想见见这位姑娘了。什么样的姐姐,能让林杀才……咳,能让林大人,把杀人这回事都搁下了?”
“这话说的。你没见那满城的花?咱陕西人,几时见过这么大的排场。说是连灞桥那边的花贩子,都把花抢光了。”
“哎,你们说……这一母同胞的姐姐,亲得跟一个人似的,林大人还这么上心?我还当是心上人来了——”
“嘘——!这话可不敢乱说!叫人听见,传到行辕去……”
那人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说。可满城的人心里,都存着同一个念头:
若非知道那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,谁看着这满城的花,不当是那位林大人心上人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