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湘君登岸含嗔问药，元辅候舟掩病强欢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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码头清场那日，河岸高处的柳树下，早聚了一群闲人，抻着脖子往码头上看。兵丁把码头口拦得严严实实，可拦不住嘴。

“林大人站了多久了？”

“小半个时辰了吧。来的时候，日头才照到那根旗杆半腰。”

“嚯。这等人的差事，往日只有别人等林大人的份。今儿倒好，站这儿等姐姐。”

“谁让人家姐弟情谊深厚呢。”

……

码头上，林玦站在石阶前，官服齐整，腰杆笔直。护卫远远缀在身后，不敢上前。

冯渊站在他侧后方半步，已经等了半晌，到底忍不住，轻声道：“二爷，时辰还早，要不先到棚子里歇歇？日头毒。”

林玦头也不回，淡声道：“不必。”

冯渊便不劝了，退后半步，陪着站。

河面上空荡荡的，只有水鸟贴着水面飞。林玦看着那一片空水，看了好一会儿，也没挪地方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冯渊忽然急声道：“二爷快看！姑娘他们来了。”

林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，先浮出一点青影，接着又是一点，再一点，共三艘船，成一字队，缓缓驶过来。

林玦的目光落在排头那条青篷船上。他脚下微微动了一步，又停住了。就这么看着船一点一点地近。

船靠了岸。跳板搭下来。

黛玉立在船头，隔着跳板看他，没动。林玦在岸上扬声笑道：“姐姐。”

黛玉不应。她提着裙角，自己走下跳板，路过他身边也没停。

林玦忙追上来两步：“姐姐——”

黛玉站住了，回过身来，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，随即移开，慢悠悠地开口：

“哟，我当是谁呢？原来是林大人。真是久仰您的大名。

钦差大人亲自移驾码头，连岸都清了，兵也站了，好大的阵仗。我这深闺里的姑娘，怎么敢劳动大人的大驾？”

林玦的笑僵了一僵，随即又撑起来，笑道：“姐姐，你这话说的。你大老远跑一趟，我当然要来的。”

黛玉却只冷嗤一声道：“林大人贵人事忙，日理万机，还要抽空来接我这个闲人，倒叫我惶恐了。

大人快回去罢。仔细河边风大，吹坏了钦差大人的金贵身子，这罪过，我可担待不起。”

“姐姐——”

黛玉挑了挑眉，似笑非笑道：“大人方才叫我什么？姐姐？这话从何说起？

我一个深闺里头的姑娘，哪有福气做钦差大人的姐姐？大人莫不是认错人了。”

林玦哭笑不得道：“姐姐，我怎么会认错人？莫要说笑。”

黛玉点点头，道：“那倒也是。大人记性是好的——连我生辰那日说过什么话，大约也都记得罢？”

林玦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。

黛玉却不看他，只慢悠悠地续道：“那日好话说了一箩筐，我只当你听进去了，岔开话，也只当你应下了。想着你到底听我一回。”

她吸了吸鼻子，声音也平了下来，续道：“谁知圣旨一到，大人抬脚就走，比谁都快。倒是我多心了。

也是，皇命大如天，我一个姑娘家的话，原也比不得圣旨要紧。大人说的话，自然是算数的——除了对我说的。”

林玦轻声分辩道：“姐姐，圣旨下了，我不能不来。”

黛玉拳头紧了紧，鼻尖泛了酸，声音却还是冷的：“是。圣旨下了。林大人如今是钦差了。

一句话下去，长安城的官儿们吓得直哆嗦。可我这里，连句准话都要不着。

我在淮南，一天一天等你的信，好容易盼来一封，打开一看，原来只有‘路上都好’。大人好大的手笔，一个字都舍不得多写。”

她说着，眼尾泛了红，偏不低头，只仰着脸看他，声音发起颤来：

“我当你心里好歹还惦记着家里有个姐姐。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。

钦差大人心里头，圣旨排第一，差事排第二，我这个姐姐，大约要排到末末了去罢。

等哪天想起来了，拎到跟前逗一逗取乐，无聊了腻了厌烦了，随便一脚踹开，横竖大人的功名利禄，才是正经，我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，只移开目光不看他。

林玦伸手去拉她的衣袖，被她一把甩开。

众目睽睽之下林玦也不敢真去搂她，只压着声音道：“姐姐这话从何说起？我几时没把姐姐放在心上？”

黛玉嘴唇扁了扁，又嗤笑一声，道：“哟，大人这话说的。大人的心，那得多大？

装得下圣旨，装得下陕甘川三省，装得下满长安的官。我这一个姐姐，塞在哪个犄角旮旯里，只怕大人自己都找不着了。

也是，我原来也不期盼太多的，横竖也只是你姐姐而已。”

“姐姐……”

黛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，但她仰着头不擦，冷着声音道：“林大人不必解释了。解释多了，我又该说大人花言巧语了。

横竖总算是看明白了，你那些哄人的话，在长安城哄了多少官员百姓，到我这儿来，倒也不省着用。”

林玦沉默了一瞬，轻轻地道：“……姐姐，长安城里那些人，我一句好话都没说过。”

黛玉被这句噎住了。

她张了张嘴，本来想回“你哄我的还少么”，可这话一出口，倒像是自己认了“他哄我便是他在意我”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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