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湘君登岸含嗔问药,元辅候舟掩病强欢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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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到嘴边,又咽回去,别过脸,不肯接这个茬。
林玦也不再言语,又过了一阵,风大起来。林玦掩着口,低低咳了一声,又一声,压着嗓子,没敢往大里咳。
黛玉心里那点恼怒,本已烧到顶,听见这咳声,却像被兜头浇了一瓢水似的猛地转回脸来,盯着他不吭声。
林玦放下手,勉强笑道:“呛了口风,不碍事。”
黛玉没接话,只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道:“你咳什么?”
“说了,呛了口风——”
黛玉却不依不饶,道:“呛口风能呛得整张脸都白了?你打量我是三岁孩子?”
林玦被她一句话戳破,脸上的笑慢慢收了,没再辩解。
黛玉看着他那张白下去的脸,一时竟觉得胸口那口气不知该往哪儿使了。
她不怕他跟她顶嘴,就怕他这样,被戳穿了便安安静静地站着,一个字都不替自己辩。
她硬声道:“你惯会拿话岔我。先前岔生辰的事,岔圣旨的事。如今倒好,连咳嗽都拿来岔我了。我问你,你这几个月,药吃了没有?”
“吃了。”
黛玉追问:“一日三回?”
林玦顿了一下,道:“……三回都吃了。”
黛玉盯住他的眼睛,目光灼灼:“三回都吃了?”
林玦到底露了馅,苦笑道:“……瞒不过姐姐。一日两回。”
黛玉慢声道:“两回?你打量我是好糊弄的。说吧,是两回,还是一回,还是想起来了才喝一口?”
林玦连忙道:“两回。真两回。姐姐,我这两日有些忙,才忘了……”
黛玉点点头,道:“忙。大人自然是忙的。忙得连药都不喝了。也是,我这姐姐,原也不如大人的钦差差事要紧。
我托付冯渊,原是白托付;我这边操心,也原是白操心。反正我说的话,大人什么时候听过?”
林玦往前凑了半步,低声道:“姐姐。你的话,我哪句没听?”
黛玉看了他一眼,道:“听?大人要是听了,大人就不在这儿了。大人倒说说,瞒着我,是怕我担心,还是怕我烦你?”
林玦脱口道:“姐姐,我怎么会怕你烦——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黛玉闷声道,“你如今是钦差了,事多,人忙,我这一封信过去,指不定要等上十天半个月,才得你一句‘都好’。
你心里但凡还惦记着家里有个姐姐,也不至于一个字都不肯说。”
她说到这儿,忽然不说了。
因为她看出来林玦又开始犯困了,事已至此,再骂他也没什么用了,便低声道:“……你瘦了。”
林玦站在那儿,眨了下眼,笑道:“姐姐也瘦了。”
黛玉板着脸道:“我瘦了,是路上没休息好,累出来的。大人瘦了,是忙的,还是病的?”
林玦笑嘻嘻接道:“想姐姐想的。”
黛玉“呸”了一声,总算回过身来,啐道:“林大人这张嘴,真真是金贵,万般好话都能张口就来,眼下谁还信你的鬼话?”
林玦却笑道:“姐姐不信?那我这几日少吃几顿,给姐姐做个证。”
黛玉气得又甩了一次袖子,怒道:“你敢!
你今儿要是敢少吃一顿,我就转头回京城去,横竖你也不想要命了,省得我看着了还得替你收拾后事!”
林玦见她动了真气,这才收了笑,老老实实道:“不敢。姐姐来了,我今儿晚上就能睡个好觉,自然吃得下饭。”
黛玉哼了一声,到底缓了脸色,往轿子那边走。林玦伸手要扶,她没接,自己扶着紫鹃的手上了轿。
轿子起了,晃晃悠悠地走。
走了一程,紫鹃凑到轿窗边,轻声叹道:“姑娘,你瞧——二爷为了你来,把长安城都收拾成什么样了。真叫精致。”
黛玉在轿里“嗯”了一声,没接话。长安城头确实收拾得干净,但她可不愿承认林玦如了她的意。
又走了一程,冯渊落后半步,香菱正走在轿边。冯渊便笑着搭话道:“香菱你还没瞧见呢,二爷给姑娘备的院子,那才叫好看。”
香菱好奇道:“什么样的院子?”
“行辕西边,隔着一条水渠,清静得很。墙根底下栽了一排石榴,这会子正开花。
里头还有几丛竹,是二爷专门花钱,从南边请了花匠移栽来的。”
“什么竹?”
“说是姑娘在京里住惯了的那一种,叫什么……湘妃竹。光移这几丛竹,连挖带运混着栽,花了一百多两银子。”
香菱咂了咂舌:“一百多两银子,就为移几丛竹?”
“为了让姑娘住得习惯些嘛。”
两人说着,声音渐渐低下去。
又走了一程,紫鹃又凑到轿窗边,轻声道:“姑娘,前头就是那条街了。”
黛玉在轿里沉默了一会儿,到底伸手,掀开轿帘一角。
外头是满城的五月鲜花,一盆一盆地摆着,风一过,花枝招展,像整条街都在冲她点头。
黛玉看着,看了好一会儿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她笑了笑,又把帘子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