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困局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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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鹰嘴已经不安全了。

许亨植清点完剩下的物资：粮食只够四十八人吃两天，药品更是所剩无几——磺胺粉用完了，只剩半瓶碘酒和几卷还算干净的绷带。武器弹药倒还充足，但牺牲的五名队员的枪支被土匪掠走，现在每人平均只剩不到三十发子弹。

最要命的是电台坏了。在昨晚的袭击中，收发报机的真空管被砸碎，备用零件也在混乱中丢失。这意味着他们与辽西根据地的联系，彻底断了。

于凤至坐在营地角落，腿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，但疼痛丝毫没有减轻。她强迫自己思考：接下来怎么办？

摆在面前的路有三条：第一，按照原计划，继续向北，尝试渡过黑龙江与苏联取得联系。但以现在的人员和物资状况，渡江无异于自杀。第二，撤回长白山根据地。但来时走过的路已经被日军封锁，回去的路更不可能通。第三，就地隐蔽，等待机会。

三条路，条条都是死路。

“长官。”许亨植走过来，蹲在她面前，“弟兄们的情绪……不太稳。昨晚牺牲的五个人里，有两个是胡三炮从山里带出来的老弟兄。他这会儿……正闹着要去找土匪报仇。”

于凤至抬起头，看向营地另一边。胡三炮正蹲在一棵树下，用力磨着匕首，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。他周围的几个队员也满脸愤懑，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
“赵队长呢？”

“赵队长在劝，但劝不住。”许亨植压低声音，“胡三炮说，那五个弟兄死得冤，连鬼子面都没见着，就被土匪捅了。这仇不报，他没脸回去见山里那些老乡亲。”

于凤至闭上眼睛。她能理解胡三炮的心情——那五个留守队员，本是最安全的岗位，却死得最憋屈。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。

“扶我过去。”

许亨植搀扶着她，慢慢走到树下。胡三炮看见她来，停下手里的动作，但没站起来，眼睛还盯着匕首锋利的刀刃。

“胡三哥。”于凤至在他身边坐下，动作很慢，因为腿疼，“听说你要去报仇？”

“嗯。”胡三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
“知道土匪在哪儿吗？”

“知道。这一带的土匪，就那几伙。看手法，是‘黑山帮’干的——他们惯用刀，下手狠，抢东西但不碰文件和电台，怕惹上抗联的正规军。”

“有多少人？”

“三四十个，都有枪。头子叫‘座山雕’，五十多岁，心狠手辣。”胡三炮终于抬起头，看着于凤至，“长官，我不是不懂事。但这事……不能就这么算了。咱们抗联的人，不能白死。”

于凤至没说话。她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，在地上画起来。

“你看，”她说，“咱们现在四十八个人，伤员占三分之一。粮食只够两天，药品没了，电台坏了。而山下，鬼子正在全城搜捕，江边路虽然炸了，但最多两天就能修通。到时候，一个联队的鬼子扑过来，咱们能撑多久？”

胡三炮不说话了。

“土匪要打，但不是现在。”于凤至继续说，“现在去打，就算打赢了，咱们也会暴露位置，鬼子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扑过来。到时候，死的就不止五个了。”

她把枯枝一折两段：“胡三哥，你是山里长大的，应该知道一个道理：猎人打狼，不能追进狼窝里。得等，等狼出来，等它放松警惕，等它以为安全了——那时候，才是下手的时候。”

胡三炮盯着地上那两截枯枝，很久很久。终于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：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？”

“等到咱们站稳脚跟，等到鬼子以为咱们已经撤了，等到……”于凤至顿了顿，“等到咱们有能力，一击毙命。”

她伸出手，拍了拍胡三炮的肩膀：“死去的弟兄，不会白死。他们的仇，咱们记着。但报仇不是拼命，是动脑子。你得活着，才能报仇。”

胡三炮的肩膀颤抖了一下。他别过脸，用力抹了把眼睛，然后站起身：“我……我去看看岗哨。”

看着他走远的背影，许亨植低声说：“谢谢您，长官。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于凤至撑着地面想站起来，但腿一软，又坐了回去。许亨植赶紧扶住她。

“您的伤……”

“死不了。”于凤至咬着牙，“但现在这样，走不了路。得想个办法，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。”

“这附近……”许亨植环顾四周，“都是山，但哪里都不安全。鬼子在搜，土匪在暗处，咱们又断了补给……”

正说着，赵铁山走了过来。老人的脸色比昨天更差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
“长官，我想到个地方。”他说。

“哪儿？”

“老金矿。”赵铁山指着北边的方向，“从这儿往北走十五里，有个废弃的金矿。沙俄时期开的，日本人接手后采了几年，后来矿脉断了，就废弃了。矿洞很深，四通八达，易守难攻。”

“有鬼子吗？”

“没有。那地方太偏，又没价值，鬼子懒得管。”赵铁山顿了顿，“而且……矿洞里有些地方，连地图上都没标。我在黑河活动时，曾经在那儿躲过半个月。”

于凤至和许亨植对视一眼。矿洞——又是矿洞。但这次，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路。

“能住多少人？”

“矿洞很大，住一百人都没问题。里面有地下河，水能喝。就是冷，常年不见阳光。”

“粮食呢？”

“附近有野果，有蘑菇，运气好还能打到野物。”赵铁山说，“而且矿洞里有些老矿工留下的工具，锅碗瓢盆都有，虽然旧，但能用。”

于凤至思考着。矿洞虽然条件艰苦，但隐蔽，安全。最重要的是，能让伤员有个养伤的地方。她的腿伤再不静养，恐怕真要废了。

“缺点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
赵铁山沉默了一下：“缺点……有两个。第一，矿洞年代久远，有些地方可能塌方。第二，进去容易出来难——入口只有一个，如果被堵住，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
死路一条。于凤至苦笑。他们现在哪条路不是死路？

“投票吧。”她说，“把所有能说话的弟兄叫过来，大家决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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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小时后，营地中央。

四十八个人围坐成一圈——能坐的坐，不能坐的靠墙站着。于凤至坐在中间，腿上的伤让她无法盘腿，只能伸直了放。

“情况大家都知道了。”她开门见山，“三条路：向北渡江，向南撤回，或者就地隐蔽。向北，咱们没船，江对面情况不明，是死路。向南，路被鬼子封了，也是死路。就地隐蔽——老鹰嘴已经暴露，不安全。”

她顿了顿：“赵队长提供了一个选择：废弃金矿。优点是隐蔽，能养伤，有水源。缺点是可能塌方，入口单一，容易被困死。”

她环视每一个人：“现在，大家说说自己的想法。记住，这不是命令，是选择。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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