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困局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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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。
“我去矿洞。”胡三炮第一个开口，“山里人，钻洞习惯了。总比在这儿等死强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王小虎说，“地底六年都熬过来了，矿洞算什么。”
“可是长官的伤……”一个年轻队员犹豫道，“矿洞那么冷，伤口容易感染。”
“感染也比在这儿被鬼子抓了强。”许亨植说，“鬼子抓了抗联的人，什么下场，大家都知道。”
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是的，鬼子抓到抗联，尤其是抓到于凤至这样的高级指挥官，绝不会让她痛快死。酷刑，凌辱，示众……那些画面，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我同意去矿洞。”赵铁山说，“我在那儿待过，熟悉地形。而且矿洞深处有些地方，鬼子绝对想不到。”
“可万一塌方……”
“那就认命。”一个声音说。是朴正哲，他胳膊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坚定，“咱们干的就是玩命的活。怕死，当初就不该参加抗联。”
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，激起涟漪。队员们纷纷表态：
“去矿洞！”
“反正都是死，拼一把！”
“长官，您决定吧，我们听您的！”
于凤至看着这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脸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有感动，有愧疚，有责任。这些人把命交给她，她必须带他们活下去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说，“去矿洞。但现在走不了——白天太危险，等天黑。”
她转向许亨植：“亨植，你带几个人，去附近找吃的。野菜，野果，什么都行。胡三哥，你带人加固营地，做伪装，别让鬼子发现咱们走了。赵队长，你准备一下，带路。”
“是！”
命令下达，营地立刻忙碌起来。许亨植带着五个队员钻进山林，胡三炮带着人用树枝和落叶掩盖生活痕迹，赵铁山则在整理他记忆中的矿洞地图。
于凤至靠在岩壁上，看着这一切。腿上的伤一阵阵抽痛，但她不敢表现出来——她是主心骨，她不能倒。
王小虎走过来，递给她一个烤热的土豆：“长官，吃点东西。”
土豆很小，皮都烤焦了。于凤至接过来，掰了一半递回去：“你也吃。”
“我吃过了……”
“撒谎。”于凤至盯着他，“粮食还剩多少，我最清楚。吃。”
王小虎接过那半块土豆，眼圈红了。但他没哭，只是用力咬了一口，嚼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。
“小虎，”于凤至忽然问，“你说，咱们能活着走出去吗？”
王小虎想了想，很认真地说：“俺不知道。但俺知道，跟着您，就算死，也死得值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您不骗人。”王小虎说，“您从来不说‘一定能赢’，从来不说‘马上就好’。您就说实话，说难处，说危险。但您也从不放弃。这样的长官，俺愿意跟。”
于凤至笑了，笑得有些苦涩。是啊，她从来不骗人。因为她知道，希望不是靠谎言撑起来的，是靠一点一点、实实在在的努力积累起来的。
就像现在，去矿洞，不是去享福，是去受罪。但受罪，总比送命强。
“长官，”王小虎忽然压低声音，“您说……张总司令知道咱们在这儿吗？”
于凤至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。表壳上刻着的花纹已经有些模糊，但还能看清。她打开表盖，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——是她和两个孩子的合影，穿越前原主留下的。而在照片背面，用极小的字写着两行字：
“等我回来。——汉卿”
这是去年张汉卿托人从陕北捎来的。那时候他们刚打完北镇战役，部队伤亡很大，她几乎撑不下去了。这块表，这句话，成了她坚持下去的动力之一。
“他知道。”于凤至轻声说，“但他帮不了咱们。他在陕北，带着第一军和八路军一起牵制华北的鬼子。咱们这边，只能靠自己。”
“那……您想他吗？”
这个问题很突然。于凤至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：“想。但不是想他这个人，是想他代表的东西——家，安稳，太平日子。”
她收起怀表，重新塞回怀里：“等打完了仗，咱们都能有那种日子。不用躲，不用藏，想见谁就见谁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
“那得多久啊……”
“不会太久了。”于凤至看着远方，看着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，“你看，天还亮着，但太阳总会落山。黑夜再长，天也总会亮。咱们现在，就是在等天亮。”
王小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四月的山林，新绿初绽，生机勃勃。如果不是战争，这该是多美的春天。
“长官，”他忽然说，“等天亮了，俺想请您去俺老家，看看那片白桦林。”
“好。”于凤至答应得很郑重，“一定去。”
下午，许亨植他们回来了，带回了一些野菜和蘑菇，还有两只瘦小的野兔。胡三炮把营地伪装得很好，从山下看，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人活动过。
傍晚，天色渐暗。
队伍准备出发。伤员被搀扶着，能走的自己走。于凤至坚持要自己走一段，但没走几步就满头冷汗，最后还是被王小虎背了起来。
“出发。”她下令。
四十八个人，像一支沉默的影子，钻进暮色中的山林，朝着北方的废弃金矿，朝着未知的命运，艰难前行。
背后，老鹰嘴渐渐隐没在黑暗中。
而前方，是更深的黑暗。
但这一次，他们不再害怕。
因为黑暗再深，也深不过人心里的光。
因为路再难走，也挡不住想活下来的人。
因为春天已经来了。
而他们，要活到看见花开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