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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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众姑娘彼此对视，没有人再接话。

她们自小生长在豪门大户或是富庶商贾之家，每日接触的只有琴棋书画、绫罗绸缎，从未听闻过这般沾满人间血泪的真实苦难。

长廊下传来轻快脚步声，龄官提着裙摆小跑过来，额头布满细密汗珠：“二爷，是否还要再加唱几出别的剧目？”

“要看齐天大圣大闹天宫！”

贾惜春与小角儿几乎同一时间高声呼喊，两人意识到说出相同话语后，没有像往常一样争吵，只是互相翻了个白眼，嘴角却都悄悄向上扬起。

龄官点头应下，转身正要返回戏台，贾芸抬手出声将她唤住，转头看向身旁黛玉：“妹妹，往后就让龄官留在你身边伺候吧。”

黛玉捏着丝帕的手指猛地一顿，抬眼望向贾芸，一双眼眸盛满疑惑不解。

一旁紫鹃最先反应过来，俯身贴近黛玉耳畔，低声细细解释一番。

黛玉静静听着……

视线缓缓落在龄官的面庞上，他细细端详着少女的眉眼轮廓。

眉峰眼尾、鼻梁唇线，细看之下竟和心底那人有几分相似。

他收回打量的目光，冷冷瞪了贾芸一眼，转头对着龄官轻声吩咐：“往后你就留在我身边贴身伺候吧。”

龄官立在原地，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，茫然无措地望向一旁的贾芸。

贾芸朝她温和一笑，慢慢开口宽慰：“跟着林姑娘不代表要和旧人断了往来，平日里有空，你随时能回园子探望昔日同伴。”

龄官年纪尚浅，从未见识过世间腌臜纠葛，此刻压根听不懂这番话背后暗藏的深意。

可她心里清楚，留在黛玉身旁做贴身侍女，意味着身份彻底归属。

她悄悄抬眼瞟了下贾芸，双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，快步走到黛玉身前屈膝跪倒，额头轻抵地面：“奴婢给姑娘请安。”

这一躬身跪拜，算是彻底敲定了二人之间的主仆名分。

黛玉伸手将她搀扶起身，又细细打量了片刻她的样貌，转头冲着贾芸翻了个白眼，低声嫌弃道：“真是便宜你这家伙了。”

戏台那边，热闹的锣鼓声已然响起。

小惜春和一众戏班小伶挤在最前排，拍手欢呼，兴奋得蹦蹦跳跳。

一出曲目落幕之后，一众丫鬟连忙上前布设桌椅、摆放餐食。

迎春夹起一筷菜肴，侧头看向贾芸开口发问：“芸小哥，类似这般伤春感怀的戏本，你手里还有存稿吗？”

贾芸轻轻摇了摇头，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回话：“二姑姑，这类满是悲愁情愫的本子，还是少听为佳。

听得太多，极易扰乱人原本平和的心性。”

探春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蟹腿，目光稳稳落在贾芸脸上发问：“芸小哥，那些倚仗楼台卖笑为生的女子，当真半点身不由己？赌上全部性命去搏一段情缘，能换来圆满结局的又能有几人？”

贾芸指尖慢慢摩挲着酒杯边缘，烛火映得杯中酒液泛出琥珀般透亮的光泽，缓缓作答：“十个里面，能挣脱苦海觅得生路的，半个都算天大福气。

世人总说珍贵宝物易得，知心良人难寻，可人心的弯弯绕绕，比整套蟹具的纹路还要难以揣摩拆解。”

竹影在帘外随风轻轻晃动，不知是谁在暗处悄然叹了一声。

黛玉指尖攥着的丝帕，反反复复松开又握紧。

她静静望着贾芸的侧影，月光落在他凸起的眉骨上，镀上一层清冷银辉。

那句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”在舌尖反复盘旋，裹挟着莲子芯独有的清苦微甜。

词句里骊山雨夜、铜铃轻响的画面，字字句句都像是从她心口剥离而出。

宝钗放下手中酒盏，瓷杯底部磕在紫檀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碰撞声：“芸兄弟所作这阕《木兰花令》，若是流传到市井之中，怕是能把全城纸张的价格抬高三成。

难怪早前探花郎一眼便看中了你，早早为林妹妹定下这门好姻缘。”

黛玉耳尖瞬间烧得滚烫，抬手虚虚朝宝钗轻拍一下，嗔怪道：“宝姐姐再这般胡乱打趣，我定要撕烂你的嘴。”

宝钗侧身轻巧躲开，眉眼弯弯笑着回应：“我哪一句是凭空捏造？你问问园内众位姐妹，大家心里都是这般想法。”

史湘云拿团扇半遮脸庞，一双亮眼却透过扇骨缝隙，亮晶晶地望向席间二人。

迎春低头慢条斯理剥着螃蟹，嘴角藏着淡淡的笑意。

探春干脆提起酒壶，往贾芸空了的酒杯里重新斟满酒水：“芸小哥，不妨再吟诵一首绝妙诗词给我们听听。”

薛宝琴斜倚在雕花栏杆边，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柳条，静静注视月光下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