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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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姨妈瞬间愣神，贾政平日里满脑子道学礼教，极少主动来自己寡居小姨子的院落，今日突然登门实在反常。

她连忙吩咐：“快请进厅堂落座。”

贾政走进屋内，视线始终不敢与薛姨妈对视。

简单躬身行礼后，才在一旁椅子坐下，薛蟠也上前向他行礼问安。

薛姨妈带着几分试探笑意开口：“姐夫今日特地过来，是遇上什么棘手事情了吗？”

贾政脸颊泛起红晕，嘴唇开合数次，终究没能说出话来。

薛姨妈误以为他是府中银钱周转不开，笑着宽慰：“姐夫是不是手头银两短缺？若是有难处，尽管开口。”

贾政脸上血色更浓，闭目深吸一口气，艰难吐出话语：“二皇子看中宝丫头，想要纳她做妾。

我今日登门，是前来询问姨太太你的想法。”

薛姨妈手中端着的茶杯骤然收紧，杯盖与杯身相撞，发出清脆响声。

若不是身处荣国府地界，她几乎要将滚烫茶水泼向对面贾政。

正经世家女儿，竟要送去给他人做妾，这般说辞哪里称得上抬举？

她重重放下茶杯，瓷底撞击桌面发出闷响，语气冷淡回绝：“姐夫这番话实在荒唐，宝丫头承受不起这般所谓的抬举。”

贾政耳根通红，依旧硬着头皮劝说：“姨太太不妨再仔细考虑，此事是二皇子托甄家代为说合，若是断然拒绝，日后薛家在京城的生计恐怕会处处受阻……”

薛姨妈心中清楚其中利害。

为了不成器的薛蟠，她可以放下身段四处求人，可绝不能牺牲女儿宝钗。

早前贾芸提亲她尚且谨慎考量，如今怎会主动把女儿推入火坑？她早有耳闻，二皇子后院妻妾成群，正妃心性狠辣，府中时常有妾室意外离世，尸首随意丢弃乱葬岗，连一张草席裹身都得不到。

更何况二皇子想要迎娶宝钗，根本不是爱慕其人，只是觊觎薛家堆积如山的财富。

等到薛家家财被搜刮一空，宝钗最后只会落得凄惨下场，自家产业保不住，女儿性命也难以保全。

这笔利弊得失，薛姨妈心中算得一清二楚。

她声音冷冽如同寒冬寒冰：“姐夫不必再多劝，薛家女儿，从来没有给人做妾的先例。

就算对方是当朝皇子，我也断然不会应允！”

贾政一早便料到此次游说必定碰壁，只是碍于二皇子施压不得不前来。

此刻见薛姨妈态度决绝，反倒松了一口气，起身拱手告辞：“既然姨太太心意已决，我便不再叨扰，先行离开。”

薛姨妈稳坐原位，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“慢走。”

等到贾政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，她才察觉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
今日直接回绝此事，等同于得罪贾政，宝钗往后的婚嫁之路，怕是会越发艰难。

她心底还留存最后一丝希望，只要宫中元春娘娘愿意出面调停，整件事或许还有转机。

门帘落下的瞬间，薛蟠一脚狠狠踹翻脚边铜盆，清水溅满青砖地面。

他朝着门外狠狠啐了一口，粗声粗气对着薛姨妈说道：“什么龌龊心思！娘你千万不能答应！我早已打听清楚，二皇子后院就是吞噬女子的牢笼，正妃手段阴狠，府中不知枉死多少女子，二皇子对此向来视而不见——”

“好了，不必多说，”薛姨妈抬手打断他，“这些利害我心里全都明白。

二皇子贪图的不过是咱们薛家钱财，我绝不会把你妹妹推入绝境。

只是今日公然拒绝，往后咱们一家人在京城，恐怕难免会受刁难……”

薛蟠瞪圆双眼，拔高嗓门愤愤不平：“有什么好怕的！大不了……”

薛蟠长叹了一口气，出声劝慰自家母亲，只要能让妹妹平安顺遂，其余所有身外之物全都不值一提。

薛姨妈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独子，眼眶不自觉泛起酸涩，抬手轻轻拍了拍薛蟠的胳膊，语气里满是欣慰：“蟠儿，难得你如今心智成熟，总算懂得为家里考量了。”

时隔数日，王子腾府邸张灯结彩，中门全然敞开，往来车马络绎不绝，整条巷弄都被各式轿子、马车填满。

今日是府中主母李氏的生辰宴席，庭院各处摆满各界送来的贺礼，朝中官员的家眷们穿梭在花厅与回廊之间，绫罗绸缎衬得满院香气浮动，欢声笑语此起彼伏，热闹非凡。

一辆精致马车缓缓绕过影壁，车轮碾过青石铺就的甬道，最终在二门内侧稳稳停住。

车帘被侍从掀开，八角形宫灯柔和的光亮先一步漫出车厢，廊下早已等候两道身影：一位身着蜜合色短款外搭，鬓边赤金凤凰发钗的尾羽随着微风轻轻颤动；另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裙，袖口处露出一截素银打造的镯子，正是王熙凤与李家主母二人。

黛玉踩着下人备好的矮凳缓步落地，裙摆边角扫过马车边缘的铜制铆钉，快步上前微微抬首行礼：“劳烦两位婶婶特意在此等候，是晚辈来迟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李氏立刻伸手握住黛玉纤细的手腕，指尖轻轻摩挲她袖口绣制的海棠纹样，满眼赞叹：“所有人都说宁侯将县主视作心头至宝，今日亲眼一见才知，这般出众气度绝非寻常寻常门第能养出来，难怪京中人人交口称赞。”

黛玉微微侧过脸颊，耳垂悬挂的米珠耳坠轻轻晃动，轻声回话：“婶婶这般夸赞，实在折损晚辈福分。

我本就体质孱弱，哪里担得起这般盛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