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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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庆堂中，贾母传唤史湘云到身前，目光细细打量少女面容许久，缓缓开口：“云丫头，你的年纪也到了该婚配的时候，我心里打算把你长久留在身边，不知你是否愿意？”

湘云心头猛地一震，瞬间猜出贾母意图——这是想撮合自己与贾宝玉。

可她对宝玉仅有纯粹兄妹情谊，毫无儿女情长。

奈何她父母早亡、家族衰败，自身婚事根本没有自主选择权。

她垂下眼眸，语调平稳温顺：“孙女儿自然愿意，一辈子陪伴老祖宗身侧。”

贾母枯瘦手掌轻轻抚过湘云略显散乱的发髻，语气满是怜惜：“你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侄孙女，双亲早早离世，留你孤身一人在外漂泊，我自然要多偏心照料几分。

如今史家没落，我留你在府中，说到底也是为了重振史家。

日后你诞下子嗣，身上流淌史家血脉，便能顺势扶持家族。

若是史家后辈能出有才之人，或许还有重返京城的机会，只可惜我这年迈躯体，恐怕等不到那一日。”

话音落下，两行泪珠顺着贾母眼角滑落。

湘云望着老人一心为史家筹谋的模样，心口阵阵发酸，强忍哽咽出声：“老祖宗不必忧心，史家定然有东山再起之时。”

嘴上顺从应允这门婚约，湘云心底却压着一块巨石，脑海中莫名浮现贾芸带着爽朗笑意的模样。

贾母静静观察湘云神色，心中另有盘算：若是将湘云许配贾芸，对史家才是最优选择。

可贾芸早已由皇后赐下婚约，黛玉又是自己嫡亲外孙女，她万万舍不得让湘云做贾芸侧室。

相比之下，嫁给宝玉也算稳妥，凭借宝玉将来三等将军的爵位，多少能帮扶衰败的史家。

眼下只剩王夫人尚未点头同意，贾母打算趁热打铁敲定婚事，一日不定下来，心中便一日不得安宁。

湘云掀帘走入潇湘馆，园内众姐妹见她进门后沉默静坐，全都猜出贾母方才和她谈论婚嫁之事。

探春笑着凑上前打趣：“老祖宗定是为你寻好了婚配对象，我猜必然是宝玉，往后我们都要称呼你二嫂子了。”

这番玩笑戳中湘云心事，她重重叹气：“我无父无母孤身一人，哪里有挑选的资格，一切只能听从老祖宗安排。”

迎春轻声劝解：“云妹妹，宝玉虽无心钻研仕途，品性却温和端正。

咱们深闺女子，谁不是遵从长辈定下的婚约？”

湘云心中烦闷，下意识出言反驳：“那当初二姐姐为何特地求贾芸帮忙推掉原定婚约？难道那不算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？”

迎春脸色瞬间僵硬，一句话堵在喉咙无从辩驳。

探春连忙上前打圆场，缓和尴尬气氛：“说到底，你心中究竟中意什么样的人？”

宝琴在一旁轻笑出声：“三姐姐还用多问，云姐姐心仪的，定然是像芸二爷这般有担当的英雄人物！”

湘云脸颊瞬间涨得通红，心事被戳穿，佯装恼怒呵斥：“琴丫头休要胡乱编排，看我不撕烂你的嘴！”

说罢便作势朝宝琴扑去，宝琴惊呼一声转身往外逃窜。

薛宝钗目光意味深长落在湘云身上，唇角勾起淡淡弧度：“云丫头，别以为老祖宗开口此事便能敲定，二太太那一关，你未必能顺利通过。”

听完宝钗提醒，一众姑娘神色各有变化。

以王夫人的性子，绝不可能同意宝玉迎娶一无所有、没有丰厚嫁妆的孤女史湘云。

湘云此刻才彻底理清其中关节，指尖反复绞着丝帕边角，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——贾母费心筹划的婚事，大概率难以如愿。

林黛玉将所有人细微神情尽收眼底，沉默不语，静静留意湘云唇角一闪而过的轻松。

她向来心胸开阔，不会刻意嫉妒旁人，只是清楚贾母绝不会让湘云以妾室身份伴在贾芸身侧。

不止湘云，就连宝琴看向贾芸的眼神，也藏着超出寻常的爱慕。

想到此处，黛玉心中暗自嗔怪贾芸，走到何处都招惹一众姑娘心生情愫。

转念又转念，这事本就不由贾芸掌控，旁人心生爱慕，他根本无从阻拦。

想起自己无端揣测怪罪对方，黛玉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。

东大院书房内，贾赦斜靠木椅，指尖轻叩桌面，询问身旁伺候的丫鬟：“方才老太太只单独传唤湘云前往荣庆堂？”

丫鬟躬身回话：“回老爷，确实只有云姑娘一人被老夫人单独召见。”

贾赦挥手示意丫鬟退下，眯起双眼暗自思索，瞬间看穿贾母打算将湘云许配宝玉的心思，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冷哼：“想得倒是周全！不如让王氏挑个性子骄纵、爱惹是非的儿媳进门，才合她心意。”

数日过后，京城之内流言四起，传言愈发不堪入耳。

都说寄居宁国府的史湘云，整日和宁侯贾芸纠缠不清，更有难听说法称贾芸出入她的闺房，连贴身丫鬟都无需提前通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