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孟县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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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箭！”王曰俞在城头嘶吼。

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射下，大多被大顺军的盾牌挡住。城中的箭矢储备本就不足，经过昨天一天的消耗，已经所剩无几。

“火炮准备——放！”田见秀一声令下。

十几门佛郎机炮同时开火，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。虽然这些火炮威力有限，无法轰塌城墙，但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碎石，还是给守军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。

“杀啊！”第一批大顺军士兵已经冲到城下，架起云梯，口衔钢刀，开始攀爬。

王曰俞亲自在城头督战，挥剑砍倒一个刚冒出头的顺军士兵。鲜血溅了他一身，这位从未上过战场的文官，此刻却展现出惊人的勇气。

“倒金汁！倒滚油！”他嘶哑着嗓子命令。

守军将烧沸的滚油和粪汁从城头倒下，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。几个顺军士兵浑身着火，从云梯上摔下，落地时已不成人形。

战争在这一刻展现出最残酷的面目。城上城下，箭矢如蝗，滚木礌石雨点般落下，鲜血染红了城墙根的土地。大顺军虽然人多势众，但孟县守军凭借城墙之利，竟然顶住了第一波进攻。

田见秀在阵前观战，眉头紧锁。他没想到孟县的抵抗如此顽强，更没想到王曰俞一个文官，竟有这般血性。

“将军，这样强攻伤亡太大了。”高一功急道，“第一批进攻的五百人，退下来的不到三百！”

田见秀沉吟片刻：“传令，暂停进攻。让火炮集中轰击西门，把城墙轰开个口子！”

火炮调整角度，集中轰击西门一带。连续几十轮炮击后，西城墙终于出现了裂缝，一段女墙轰然倒塌。

“就是现在！”田见秀拔剑前指，“集中兵力，攻西门！”

大顺军如潮水般涌向西城门。守军虽然拼死抵抗，但缺口一旦打开，就再也堵不住了。午时三刻，西门告破，大顺军涌入城中。

王曰俞得知西门失守，知道大势已去。他带着最后的几十个亲兵退守县衙，准备做最后抵抗。

县衙大门被撞开时，王曰俞正襟危坐在大堂之上，官服整齐，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。他面前摆着一壶酒，两个杯子。

田见秀在士兵的簇拥下走进大堂，看到这一幕，不禁肃然。

“王知县，”田见秀抱拳，“城已破，何必再做无谓牺牲？你若愿降，我保你性命无忧。”

王曰俞微微一笑，斟满两杯酒，举起一杯：“田将军，请。”

田见秀犹豫一下，上前接过酒杯。

“这一杯，敬将军不屠城、不扰民之诺。”王曰俞说完，一饮而尽。

田见秀也喝了酒。

王曰俞又斟满两杯：“这第二杯，敬你我各为其主，身不由己。”

两人再次对饮。

王曰俞斟第三杯时，手已经有些颤抖：“这第三杯……王曰俞无能，愧对朝廷，愧对孟县百姓。唯有一死，以全名节。”

说罢，他放下酒杯，拔出腰间佩剑。田见秀欲上前阻止，却被他抬手制止。

“将军不必相劝。”王曰俞惨然一笑，“王某生是大明臣，死是大明鬼。降清已是不得已，岂能再事二主？”

话音未落，长剑已横颈而过。鲜血喷溅，染红了公案上的卷宗。王曰俞的身体缓缓倒下，眼睛始终睁着，望向大堂外那片他再也看不到的天空。

田见秀沉默良久，摘下头盔，向王曰俞的遗体深深一躬。

“厚葬。”他第三次说出这两个字，声音中透着疲惫。

孟县，两日而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