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入城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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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几口喝完了，又拿起一个窝头，掰开，塞进嘴里。窝头是杂粮的，硬得像石头，他嚼了几下，噎住了，咳嗽起来。

任民育赶紧递过一碗水。朱由检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缓过来了。

“任卿，你也坐下。”朱由检指着对面的椅子，“朕有话问你。”

任民育犹豫了一下，坐了下来。

“扬州城里，现在还有多少百姓？”

“回陛下，约三十万。”任民育道，“十七年清军南下时，逃了一批，约十几万。剩下的，多是走不了的——老弱妇孺，家业在此的商户，还有……还有那些被清军掳掠过、无处可去的人。”

“粮食够吃多久？”

任民育苦笑：“陛下，不瞒您说，城中存粮，只够吃半个月。这还是臣勒紧了裤腰带省下来的。

去年冬天，清军封锁淮河，南边的粮食运不过来，北边的粮食又被清军抢了。

臣只能向百姓借粮，说是借，其实是征。百姓们自己都吃不饱，可还是凑了一些。臣……臣心里有愧。”

朱由检点头：“朕带来的粮草，三日后运到。你先发下去，每家每户按人头分。记住，不许克扣，不许私吞。朕会让锦衣卫盯着。”

任民育起身跪下：“臣代扬州百姓，谢陛下隆恩！”

“起来。”朱由检扶起他，“还有一件事。朕要在扬州停留三日，一方面祭奠清军屠城的死难百姓，另一方面——朕要联络刘泽清。”

任民育脸色微变：“刘泽清？”

“怎么？”

“陛下，”任民育斟酌着措辞，“刘泽清此人……不可信。”

“朕知道。”朱由检道，“但朕还是要试一试。江北镇，黄得功忠勇可用，刘良佐首鼠两端，刘泽清……朕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态度。”

任民育沉默片刻，道：“陛下，臣有一言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刘泽清驻淮安，离扬州不过数百里。此人手握重兵，却从未发一兵一卒救援江北各州县。

去年清军打归德，他按兵不动；前年清军打徐州，他作壁上观。臣曾三次派人向他求援，他连回信都不给。这样的人，陛下指望他出兵相助？”

朱由检看着他：“任卿，你说得对。但朕还是要试一试。不是为了指望他，是为了——让他露出尾巴。”

任民育一怔，随即明白过来：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朕北伐，他不动。朕亲征，他还是不动。朕倒要看看，朕的圣旨到了他面前，他还能不动到什么地步。”

朱由检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扬州城的夜景，黑漆漆的，只有几点灯火在风中摇曳。

“朕要让他知道,朕不会惯着他。他要是不听调，朕有办法收拾他。他要是听了调，朕也有办法收他的兵权。”

任民育看着皇帝的背影，忽然觉得陛下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。

他本以为，一个从北京逃出来的皇帝，能守住江南就不错了。

可这个人不但要北伐，还要收兵权，还要整顿藩镇。

“陛下，”任民育低声道，“臣还有一事禀报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郑成功的船队，已经过了瓜洲，现驻泊扬州江面。臣已派人联络，水师一切安好，请陛下放心。郑将军遣人禀报，说水师已在江面布防，可保大军侧翼安全。若陆路有需，他可随时派兵登陆策应。”

朱由检转过身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：“好。明俨那边，朕放心。你派人告诉他，让他安心在江面待着，等朕的消息。朕北上的时候，需要他的水师护住运河，不能让清军从水上偷袭粮道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