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杀伐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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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为致命的是，驻守潼关的明军派系错综复杂，各路将领心思各异，彼此心存隔阂猜忌，政令难以统一，军心涣散不稳。

凭借这般局势判断，多铎心中已然敲定破城方略，只需接连不断发起轮番猛攻，持续消磨守军体力、弹药、粮草与军心意志，层层施压步步紧逼，不出时日，便可将关内守军彻底拖垮击溃，一举拿下这座咽喉险关。

计策定下，一道道军令从中军大帐接连传出，火速下发至各旗各部，全军即刻依照指令行事。随军出征的工匠匠人连夜开工，不分昼夜修补连日攻城之中受损残破的红衣大炮，加固松动摇晃的炮身支架，反复校准炮口射击角度，力求火炮轰击之时精准命中城墙要害，最大限度破开城关防御。

军需官同步牵头开展全军军械物资清点核查，军中库存的黑色火药、实心铅弹、厚重铁弹、纵火火箭、引燃火油尽数统计在册，所有作战物资统一统筹调配，分门别类规整入库封存，安排专门兵士日夜看守看管，杜绝物资损耗、私拿挪用，保障后续攻城作战物资充足供给。

兵力之上再度重新整编筛选，从满洲各旗之中抽调身经百战、战力强悍的披甲精锐步兵，集结整编为五支攻城死士队伍，每支队伍定员千人，皆是不惧生死、冲锋在前的悍勇兵士。

五队死士划分次序，轮替不间断朝着潼关城墙发起冲锋，不给城头守军留下片刻休整喘息之机，持续消耗敌方防御力量。

与此同时，多铎派遣大批轻装精锐骑兵，四散奔赴潼关外围方圆百里的山川沟壑、隐秘小径、山间隘口，细致探查周边所有地形地势，摸清守军潜藏的暗哨、伏兵与隐秘通道。

探查完毕之后，骑兵分队即刻分头行动，彻底截断潼关城关对外连通的所有运粮古道、官方驿路，阻断关内向外传递消息、求援报信的一切渠道。短短时日，潼关彻底沦为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城，外无援兵奔赴支援，内无充足粮草维系，消息彻底隔绝，被困绝境之中进退无路。

排兵布阵之上，多铎深谙兵家诡道，排布极尽狠辣周密，将全军战力依照特性划分排布，各司其职层层牵制，最大化发挥大军作战威力。

战力最为顶尖强悍的满洲重甲巴牙喇亲兵，搭配正黄旗、镶白旗两旗核心精锐，被安置在正面宽阔主攻大道之上，直面潼关主城门以及城墙中段防御最为关键紧要的地段，承担主攻破城的核心重任，待到时机成熟，便由这支精锐主力发起致命一击。

蒙古八旗擅长骑射的骑兵队伍，分列东西两侧高耸山岭之上，占据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，时常借着山势掩护，拉弓搭箭射出漫天羽箭，抛掷火矢引燃城头防御工事，不间断发起远程袭扰攻击，死死牵制分散城头守军兵力，使其无法全力应对正面主攻。

汉军绿营步兵则被定为攻城先锋，兵士扛举厚重云梯，奋力推动沉重撞木，率先朝着城墙发起冲锋。绿营兵士在前冲锋攻坚，首要作用便是消耗城头守军的箭矢、火铳弹药、滚木礌石等防御物资，不断消磨守军体力与士气。待到守城兵士疲惫乏力、防御物资消耗殆尽、防线显露破绽之时，后方养精蓄锐的满洲精锐即刻顺势登城，展开最后的屠戮收割，一举攻破城关。

这般排布层层算计环环相扣，每一处兵力调配、每一轮攻防谋划都尽显杀伐狠绝，没有半分留情余地。整支大军秣马厉兵蓄势待发，只待三日休整期限一过，便催动全部兵力，以雷霆万钧之势踏平潼关雄关，彻底拔除这道阻拦清军南下的险要屏障。

中军大帐之内灯火摇曳，烛火昏黄映着多铎冷峻深沉的面容。他身披亲王战甲，立于营帐铺开的大幅军事舆图之前，指尖反复摩挲着潼关周边山川地势脉络，眉宇间凝着沉沉思虑。帐外此起彼伏的兵刃声响、战马嘶鸣不断传入耳中，皆是大军备战的征兆，麾下将领轮番入帐禀报各部整军进度、物资清点数目、外围探查情报，各类讯息源源不断汇总而来。

多铎沉默倾听，偶尔低声出言修正排布疏漏，补充调遣指令，言语简练冷硬，不见丝毫情绪起伏。

入关征战多年，他见过无数城池陷落、军队覆灭、生灵惨死，早已练就铁石心肠，眼中唯有战局胜负、疆域得失，万千士卒性命、关内百姓安危，皆为攻城略地的筹码。

他心中清楚，三日之后的潼关大战，必然是一场尸横遍野、血流成河的惨烈死战。关内明军困于绝境，定然会拼死奋力抵抗，不会轻易拱手让出雄关；

麾下八旗各部历经多日苦战，兵士身心俱疲，轮番冲锋必定会付出惨重伤亡代价。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，拿下潼关便可打通南下要道，大军顺势挺进中原腹地，战局便能占据绝对上风，纵然死伤无数，这场恶战也必须全力打赢。

关外军营之中，暗藏的矛盾摩擦亦在静默备战之中悄然涌动。满洲八旗自视出身尊贵，常年位居战力核心，心底素来轻视蒙古骑兵与汉军绿营，平日里相处态度倨傲蛮横，言语举止间处处流露优越感，时常因物资分配、战功划分、营帐驻地琐事生出争执嫌隙。

蒙古八旗将士擅长山地骑射，自认驻守山岭牵制敌军劳苦功高，不满满洲各部独享精锐攻坚与头等军功，心中积藏不少怨气；归降清廷的汉军绿营处境最为窘迫，上阵之时必先冲锋送死，损耗伤亡最为惨重，立下战功却难以得到同等封赏待遇，兵士心中满腹委屈愤懑，私下怨言层出不穷。

派系隔阂、身份尊卑、军功利益、日常积怨，种种矛盾潜藏在整座军营深处，平日里被严苛军规强行压制，未曾公然爆发，却如同深埋地底的火药，只待战事激烈之时，便极易因调度不公、救援迟缓、死伤悬殊再度激化冲突。

粮草分配更是军营之中极易引发争端的要害。连日大军驻扎旷野，粮草运输路途艰险损耗巨大，库存粮食日渐收紧，各部口粮供给皆有缩减。精锐八旗兵士尚能分得足量肉食、干粮饱腹，冲锋在前的绿营兵士口粮微薄，时常食不果腹，饥肠辘辘之下，军心难免躁动不安，私下抢夺粮草、争执打斗的小事时有发生，军纪管束随之越发严苛，但凡触犯军规者，轻则鞭挞责罚，重则当场斩首示众，以铁血手段震慑全军，勉强稳住军营秩序。

帐外晚风愈发凛冽，卷起地上沙尘碎草，呼啸掠过连绵营帐。磨刀声、低语声、马鸣声依旧不曾停歇，数万将士怀揣着杀戮与求生之心，静静等候总攻号令。远处潼关城头，隐约可见明军兵士来回巡查的身影，两道阵营遥遥对峙，猜忌、敌视、戒备弥漫在河谷上空。

一边是远道而来、杀伐果断、图谋中原疆土的清廷大军，步步紧逼设下死局，妄图一举破关；

一边是困守险关、内外无援、派系离心的明朝守军，死守最后的屏障绝境求生。

三日休整转瞬即逝，漫天烽火即将再度点燃，秦岭黄河之间的潼关隘口，注定要迎来一场撼动山河、尸骨累累的生死血战，两座阵营积攒的所有仇怨、厮杀、博弈，都将在接下来的城池攻防之中，尽数倾泻爆发。

暮色彻底吞噬天际，整座清军营寨沉入昏暗夜色，唯有巡逻兵士手中火把摇曳跳动，点点火光映着一张张肃穆冷厉的面容。冰冷兵刃已然整装完毕，攻城器械排布就位，万千铁骑蓄势待发，多铎端坐中军主位，目光望向漆黑一片的潼关城关，眼底杀伐之意凛冽刺骨，只待时辰一到，便下令发起总攻，以铁血战火，决断这座天下雄关的最终归属。

较之清营的厉兵秣马，潼关城内的局势，却是暗流汹涌、裂痕丛生，危机远比城外的八旗大军更加致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