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灵异恐怖 > 锦冮情 > 第199章 千里上京,一路惊心

第199章 千里上京,一路惊心(1/2)

目录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第一节:失兄是永远的痛

正如泰戈尔所说: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,不是树与树之间的距离,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,却无法在风中相依。

这句诗,像一根细细的针,轻轻扎在张志云的心上。

他站在老支书家的大门口,晚风卷着清明残留的寒意,掠过山坡上的枞树林,发出呜呜的低响。门前那块“烈属光荣之家”的搪瓷牌子,经过几十年日晒雨淋,红漆剥落了不少,边角磕出了几道浅浅的凹痕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点清冷的光。

张志云慢慢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块冰凉的牌匾。搪瓷表面坑坑洼洼,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,他的脸色一点点发白,一双眼睛茫然地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大山。群山连绵,一重接着一重,把锦和镇紧紧裹在怀抱里,可再高的山,也隔不断心底翻涌的、难以排解的哀痛。

鼻子猛地一酸,一股热意直冲眼眶,晶莹的泪珠再也克制不住,顺着他的脸颊,一滴一滴滚落下来,砸在脚下湿漉漉的黄泥地上,转瞬就融进泥土里,不见了踪影。

命运实在残酷。

本是同根而生的兄弟,血管里流淌着相似的血脉,小时候倘若有缘相见,本该是手拉着手,在锦江河边摸鱼、在山路上追逐打闹。可造化弄人,他们一辈子难得相见。从今往后,便是天人永隔,永远,永远都不可能再见上一面了。

巨大的悲伤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,从四面八方把他紧紧包裹。悲伤之后,又漫上来无边无际的怅惘,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困顿。

仿佛所有的一切,都是命运早早安排好的。注定了这一家人就要聚少离多,就要饱受生离死别的煎熬。

张志云的心底泛起一阵苦涩的冷笑。人世间的不幸与万幸,好像一股脑全都落在了这一户人家身上,哪里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圆满人生。谁家的日子,不是在坎坎坷坷里一步一步熬过来的。

第二节:招娣上京爬车逃票

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,时光像锦江里不停奔流的河水,悄无声息地向前流淌。一转眼,日历翻到了一九八四年七月六日。

沉寂了许久的神州大地,吹来了一阵政策的春风。中共中央落实政策小组召开了扩大会议,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,传到了闭塞的湘西北部大山深处。

会议着重强调:无论过去是什么时期,曾经犯过错误、受过处分的人员,他们无辜的家属与子女,一律不得再受到牵连。

消息像长了翅膀,从县城传到乡镇,再顺着弯弯绕绕的山间小路,一户一户传到村寨。多少压在心底多年的冤屈,多少苦苦等待平反的家庭,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压抑多年的希望,又悄悄重新点燃了。

张招娣的家里,弟弟妹妹们早已各自成家立业。有的考上了中专,分配了工作;有的凭着一身力气,做起了小买卖,升学、就业,全都走上了安稳顺遂的道路。

唯独剩下张招娣一个人,日日夜夜,依旧被王煜生的冤案牢牢纠缠。

这块沉甸甸的石头,压在她心口好几年了,从来没有挪开过片刻。她整日里心绪纷乱,一刻也得不到安宁。突如其来的惶恐,就像一只无形的手,时时刻刻揪扯着她紧绷的心弦。

就算夜里沉沉睡去,她也常常会做噩梦。梦里总是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冰冷的审讯室,一会儿是亲人憔悴的脸庞,她困在盛满愁苦的梦魇当中,拼尽全力挣扎,拼命想要往外逃,可无论怎么折腾,怎么奔跑,都挣不脱那张无形的网。

醒过来的时候,一身的冷汗,枕头和后背的衣裳全都浸得潮乎乎的。

这天夜里,她又一次从噩梦里惊醒,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,听着窗外蛐蛐断断续续的鸣叫。一个坚定的念头,在她的心底慢慢清晰、落定:她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了,她要亲自远赴北京,走上访申诉的道路,为王煜生讨回公道。

第二天一大早,天刚蒙蒙亮,远山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。张招娣揣着忐忑不安的心,匆匆往县一中赶。

她一路小跑,裤脚沾满了路边野草上的露水。找到高校长的办公室时,校长刚打开门,正拿着抹布擦桌子。

“高校长,打扰您了。”张招娣站在门口,声音微微发颤。

高校长认出了她,连忙放下手中的备课稿:“招娣,你怎么来了?有什么事慢慢说。”

“校长,我想请您帮帮忙,给我开一纸证明。我要去北京申诉,需要学校这边的材料。”

高校长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,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忧愁,心里叹了一口气。这一家人这些年的遭遇,他早有耳闻。他没有推辞,认认真真开好证明,交到张招娣手里,还再三细心地叮嘱她。

“招娣啊,这一份证明,连同你所有的佐证材料,你一定要多复印几份,分开放好,妥善保管。路途遥远,世事难料,千万小心,别弄丢了。”

张招娣双手紧紧攥着那一叠薄薄的纸张,就像攥着一家人全部的希望。她连连点头,把校长的嘱咐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里。

回到家里,一想到王煜生还在牢里遥遥无期地受苦,说不定哪一天,危险就会降临,张招娣就心急如焚。满心的焦灼与不安,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。

她不敢再多做片刻停留,也顾不上细细收拾行李。家里条件不好,她只找出一个洗得发白的人造革提包,往里面塞了两套换洗衣服,一小包干红薯,几个粗麦饼,还有一个搪瓷缸子。所有的申诉材料,她用油纸仔细裹了一层又一层,小心翼翼藏在包最里面。

简单收拾妥当,她背上布包,匆匆出门,搭上开往怀化的长途汽车,再转乘去往远方的火车,一路直奔北京而去。

大抵人生向来便是这般模样。人若是心底死死执念牵挂着一件天大的心事,那份担忧就会像藤蔓一样,在心里一日一日越长越密,越缠越深。牵挂越是绵长,惶恐不安的情绪,也就越发汹涌浓烈,时时刻刻啃噬着人的五脏六腑。

八十年代的交通,远没有现在方便快捷。

眼下她必须即刻动身,先要搭乘摇摇晃晃的长途汽车赶往怀化。砂石路面坑坑洼洼,汽车开过,扬起漫天黄尘,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。到了怀化,再换乘开往北京的列车。

这条千里路途,处处暗藏难处。沿途大多都是临时过路班车,中途候车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而且逢年过节、农忙时节,车票的价钱还会往上浮动,比平日里高出不少。

当年全国往返北京的固定车次寥寥无几,仅有昆明至北京、贵阳至北京这两趟列车。常年一票难求,每到出行旺季,车站售票处的窗口前面,队伍能排出长长的一条街。就算运气极好侥幸买到了车票,也未必能够顺利准时登上列车。

张招娣没有办法提前写信预约车票,也没有门路托人帮忙。她咬咬牙拿定主意,直接去往车站现场碰碰运气。

她向车站附近摆摊的老乡打听清楚列车时刻:由贵阳发往北京的列车,上午十一点准时发车。一旦错过了这趟白天的车次,就只能等候零点开往北京的夜间加班车。

眼下正值秋收农闲时节,很多外出做工、探亲的人都赶着出门,乘车人流暴涨,每一趟列车次次满员超载。车站的每一个检票口前面,都挤着几十上百号人,人声鼎沸,吵吵嚷嚷,进站格外艰难。

等张招娣一路辗转赶到火车站的时候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
铅灰色的夜幕沉沉压下来,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,四周漆黑一片,看不到前半点光亮。只有远处候车室窗户里漏出来一点点昏黄的灯光,远远地闪烁。

她挨着站台的围墙慢慢蹲下身,冰冷的砖墙贴着后背,一阵阵寒意顺着衣裳往骨头缝里钻。身旁晃动着一道道模糊的暗影,来来往往赶路的旅客拖着行李匆匆走过,脚步声、说话声隐隐约约,仿佛都在向她步步逼近。

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好像都被这深秋夜里的寒意冻得发僵,整个人好似被一双无形的粗绳索死死捆住,浑身僵硬发沉。晚风一阵一阵吹过来,吹得她单薄的外衣哗哗晃动,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。

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千千万万纷乱的念头搅成一团,两条腿沉重得如同被钉子钉在了地上,分毫都挪动不得。

夜色越来越深沉,远处传来火车进站悠长的鸣笛声。张招娣整个人彻底陷进了茫然无措的绝境之中。心慌一阵接着一阵袭来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
思来想去,她怎么也想不出半点稳妥的出路。倘若赶不上这趟列车,一旦错过了站点,她就会彻底失去上京申诉的机会。王煜生沉冤得雪的希望,也许就此破灭。

她一咬牙,从兜里摸出一块一元五分钱的站台票。八十年代的站台票只允许送人进站,不能乘车。她打定主意,借着送人的名义混进站台。

这些日子的火车站挤得水泄不通,到处都是人头攒动,人群之中时不时就会发生推搡、争执。张招娣早就做好了打算,行李简简单单,就一个人造革提包。她还拜托一个同来车站的老乡帮她打掩护,装作是前来送行的亲友,趁着人多眼杂,混过检票关口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