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帝血点寒锁,魔影探闲峰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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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,断雁堡的辕门就开了。
苏清鸢一身素色劲装,银黑长剑负在背后,立在门前点人。
老魏带二十名轻骑在前开道,阿槿领着六名辨莲堂弟子居中,怀里抱着问心牌、缚灵索和一摞空白玉简。贺长青主动请命,带玄剑宗弟子断后。
墨先生的青木小车停在门洞里,老人掀着帘子,一条条交代。
今日只勘,不斗。
以石柱为中心,三里为界,三里之外,老夫让阵师把照秽光幕往前推,接应你们。
柱上仙纹,能拓多少拓多少,拓不下来的,记在脑子里,回来默写。谁也不许逞能去碰那九道环。
他说到这儿,目光落在清鸢身上,意味深长地停了一停。
尤其是你,苏教习。
清鸢垂眸:先生放心,弟子省得。
楚瑶披着披风从堡墙上下来,将一只温玉瓶塞进她手里。
护脉的。楚瑶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剑穗,声音压得低,碑上那些字,你比谁读得都深。可你记住,你是去勘门的,不是去填门的。真有什么不对,退回来,天塌下来,有我和先生,还有你师父。
清鸢握瓶的手微微一顿。
楚姐姐。她轻声应了,我知道。
她翻身上马,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一行三十余骑,踏碎晨霜,往古原深处去了。
——
越往里走,天越暗。
不是阴天的那种暗,是光走到这片苍黑古原上空,自己就淡了三分。
走出十里,问心牌开始发凉。
走出二十里,牌面凉得贴肉,阿槿一路盯着牌,嘴里念念有词地报档位。
三档……四档……
可怪得很。
秽气是越来越重了,地上的残甲残兵也越来越密,那一具具保持着围柱方位的兵解之魂,却安安静静,伏在原地,没有一具像昨夜那样爬起来。
老魏在最前头,刀横在马鞍上,后脖颈的汗毛却一根根竖着。
不对劲。他压低声音,苏教习,这帮东西……像是在给咱们让路。
清鸢勒住马。
她看得比老魏更清楚。
前头一片缓坡上,黑压压伏着数百具残兵,断戈朝着同一个方向,组成一道本该密不透风的人墙。
可那人墙正中,偏偏空出了一条道。
不宽,刚够一骑通过。
道两侧,千百张空洞的、燃着幽蓝鬼火的脸,齐刷刷偏向她这一边,像无数双眼睛,在无声地注视着她一个人。
阿槿声音都发紧:教习,这、这是埋伏么?
不是。
清鸢望着那条空出来的道,望了很久,缓缓摇头。
是列队。
她翻身下马,把缰绳递给阿槿,独自一人,迈步走上了那条由万千残兵夹出来的路。
银黑长剑没有出鞘。
她走得很慢,脚步声落在死寂的古原上,清晰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两侧的鬼火随着她的脚步,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又一盏接一盏暗下去,像在行军礼,又像在替她数着步子。
贺长青握剑的手全是汗,想跟上去,被老魏一把按住。
别去。老魏喉结滚动,没看见么,这条路,是给她一个人留的。咱们踏上去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——
三十里,一根半截黑石柱,钉在天地之间。
近看才知它有多高。
露出地面的部分不过十丈,可那股沉进地底、又顶进云层的气息,却像一根真正钉住了这片天地的钉子。柱身九道环纹,底下四道已经亮了,墨色的光在环里缓缓流转,像四只睁开的眼;上面五道还暗着,环纹里封着的,是一缕缕淡金色、万年不曾散尽的仙禁道纹。
清鸢在柱前三丈站定。
她闭上眼,识海深处,那枚玄金帝印缓缓升起。
帝魂一醒,柱身万道仙纹在她中活了过来。
那不是死纹。
那是九把锁,一环扣一环,把柱后那片连黑都算不上的空,层层封着。每一道环里,都盘着上万兵解之魂抽出的神魂丝;环一崩,丝便断一缕,门后那东西,就往外探一分。
她顺着第四道将崩未崩的环,去读续禁的纹路。
读着读着,她的脸色,一点点白了。
碑阴那半句唯帝胄可续,以帝魂为引、帝血为媒,此刻在柱上显出了全文。
帝魂为引,是要续禁者从自己的帝印里,剥一缕帝魂出来,织进锁里,替那些断了的兵解神魂丝,续上。
帝血为媒,是要以本命帝血,一点点喂饱这九道环。
锁续一重,帝魂便被扣在柱上一缕。
九重锁若全续——
续锁的人,三魂七魄、帝血道统,尽数织进这座大阵,世世代代,与那些兵解之魂一道,钉在这根柱子上。
万年前那位率众兵解、以身镇门的存在,就是这么把自己填进去的。
清鸢的指尖,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。
她终于明白,那夜傀将残魂为什么向她行礼。
它不是在谢她碎核解脱。
它是在看她——看这个万年后,又一个走到柱前、有资格把自己填进锁里的帝胄。
——
便在她这一分神的刹那。
柱后那片,毫无征兆地,起了波澜。
它到了。
帝胄的气息,就在门前三丈。
第四道已经亮起的环纹里,墨色的光猛地暴涨,原本缓缓流转的崩势,骤然加速——它要趁她读锁的这一刻,把第四重禁彻底冲开!
与此同时,柱身四周的地底,一声,竖起数十道半透明的虚影。
锁魂链。
镇仙戈。
正是上回火郎分魂越界时,逼得它折损本源逃窜的镇门仙禁。
可这一回,那些锁魂链没有去锁门后溢出的秽气。
被秽气一冲、被那一引,万年只知镇杀一切近柱之物的仙禁,敌我不分,数十条锁链抖得笔直,带着惨白的光,朝着近柱的那个活人——苏清鸢,当头绞杀下来!
教习——!
三丈外,阿槿失声尖叫。
老魏和贺长青同时扑出,却被骤然翻涌的秽潮和一圈竖起的残兵死死挡在外头,斩不开,冲不近。
锁魂链落下来的速度,比念头还快。
清鸢甚至来不及拔剑。
她只来得及抬起手,挡在身前。
——
三十余里外,南坡。
林墨原本靠着土坡打盹。
锁魂链竖起的那一瞬,他睁开了眼。
他坐起身,往嘴里丢了颗灵栗,慢悠悠嚼着,自家门上的锁,要锁自家主人了。
三花背上的毛地炸起,小灵鹤已经压低了身子准备冲。
都别动。林墨摆摆手,你们一去,三十里地内都瞒不住。
他抬起一根手指。
没有灵光,没有诀印。
古原上正刮着一阵贴着地皮走的北风。风过柱脚,卷起一片崩裂的甲片碎屑,那碎屑上,缠着一缕极淡、极淡的、兵解残魂临死都没散的执念。
林墨的指尖,隔着三十里,迎着那阵风,轻轻一旋。
就像替人把被风吹歪的一盏灯,拨正了灯芯。
那缕缠在碎甲上的执念,被他这一旋,无声无息地转了个朝向——
朝向苏清鸢。
朝向她识海深处那枚,与万年前镇门者同源的玄金帝印。
——
柱前。
锁魂链已近在咫尺,惨白的光映得清鸢眉眼皆白。
就在链尖将要触到她衣袖的一瞬。
那些锁链,毫无征兆地,顿住了。
像有一个沉睡万年的老兵,在挥刀劈下的最后一刻,忽然看清了来人的脸。
柱脚那片碎甲碎屑里,一缕执念幽幽亮起,顺着风,绕着清鸢转了一圈。
她识海深处的玄金帝印,应声而震。
嗡——
数十条锁魂链,齐齐垂下了尖端,像百官垂笏,像军士垂戈。
四周那些敌我不分、本要镇杀她的镇门仙禁虚影,一具接一具,缓缓偏转了方向,把森然的戈锋,从她身上移开,转而对准了柱后那片正在暴涨的。
万千伏在地上的残兵,同一刻,偏过了头。
那条夹道,又往柱根处,无声延伸了三丈。
清鸢怔在原地。
那缕绕着她打转的执念,温温的,熟悉得让她鼻尖一酸。
像极了以前每回她在夜里练剑受惊、回头时,总能看见的、钓台边那个懒洋洋的身影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那个人一定在。
她更知道,他能替她让开一条路,却不会替她走完这三步——锁是帝胄的锁,血,得她自己来滴。
多谢。
她极轻地说了一句,不知是说给那缕执念,还是说给风。
然后,她抬起左手,银牙一咬,咬破了中指指尖。
一滴本命帝血,渗出,悬在指尖,金红透亮。
她并指如剑,锁魂仙元护住心神,帝魂自印中分出极细的一缕,缠上那滴血,朝着第四道正在暴涨的环纹,重重一点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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