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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帝血点寒锁,魔影探闲峰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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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血入环。

那道眼看就要彻底崩开的第四重锁,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被人一把拽住了缰绳,墨色暴涨的光,硬生生顿在了当场。

金红的血光顺着环纹游走,所过之处,那些断裂的兵解神魂丝,被她那一缕帝魂勉强接续、缠绕、重新绷紧。

环里传来一声极轻的、近乎叹息的嗡鸣。

亮起的第四道环纹,墨色一寸寸褪去,重新沉回那种将亮未亮、将崩未崩的模样。

崩势,被她一指点住了。

只是点住。

清鸢脸色白得像纸,识海一阵天旋地转——分出去的那一缕帝魂,刚一入锁,就被那九叠锁死死住,像一只手伸进了万年寒潭,冷得她神魂都在发抖。

她立刻明白,凭她如今的修为,能点住一环、争来几日光景,已是极限。

想要九重尽续,她就得把自己,整个人填进去。

不能急。她咬着舌尖,借着那点疼稳住神,一字一句对自己说,师父不会让我一个人填。一定,还有别的法子。

她飞快取出空白玉简,将柱上九叠锁的纹路、续禁的全文、帝血落点,一一拓了进去。

拓到最后一环,她眼前一黑,身形晃了晃。

那缕绕着她的执念,轻轻托了她一把。

万千垂下戈锋的残兵,缓缓向两侧分开,替她让出了回程的路。

——

秽潮退了。

挡在外围的老魏、贺长青一行人冲进来时,正看见他们的苏教习背着手,安安静静站在那根吓人的黑柱子前,脸色虽白,脚步却稳。

而她身后,那片方才还要人命的镇门仙禁虚影,正一具接一具,沉默地沉回地底。
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教习!你没事吧?!阿槿扑上来扶住她。

无事。清鸢把拓满仙纹的玉简收入袖中,淡淡吩咐,第四重锁,我暂时点住了,三五日内,崩不了。回程。

老魏看着那条由残兵让出来、又在他们走过之后缓缓合拢的夹道,后背一层冷汗,干了又湿。

他打了二十年仗,头一回见着这样的阵仗。

千军万马,给一个元婴期的女修,让道。

贺长青跟在最后,回头望了那根石柱一眼,又望了望走在前头、身形单薄的苏清鸢,心里那点剑峰首席的傲气,碎得连渣都不剩了。

他现在总算信了山门上那些传言。

这位苏师妹的师父,那位钓鱼的林师叔——

教出来的,哪里是徒弟。

——

队伍退到三里界外,墨先生的青木小车早已推到光幕边上等着。

老人一眼就看见她指尖那道咬破的伤口,和她袖口下、被锁魂链寒气凝出的一层白霜。

你碰环了。

清鸢沉默一息,点头:只点了第四环,把崩势按住几日。续禁的全文,弟子拓回来了。

她顿了顿,终究没把以帝魂填锁、九重尽续则人镇柱下那半句说出口,只道:此事牵涉太大,容弟子……再想想。

墨先生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
老人浑浊的眼底,翻涌着许多东西。

他看得明白,方才那一瞬,镇门仙禁锁链已起杀心,那是连他都没把握硬接的上古仙禁。可那些锁链,在临身的最后一刻,自己垂了下去;万千兵解残魂,自己让了道。

苏清鸢是帝胄、能读仙篆,这他信。

可这位小丫头,能让万年只知镇杀的仙禁,在杀心已起之后乖乖收刀?

这不是她的本事。

这是有人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替她把那座万年大阵的,轻轻拨偏了一寸。

三里界外,光幕森严,千军环伺,他的神识来来回回扫了数十遍,三十里内,连一只多出来的飞鸟都没有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就像在天都总会殿上,四面问心阵盘在最该亮的一刻自己亮起;就像东线那道挡住金仙后期的阵光;就像苍离坊间流传了许的、那一杆说不清道不明的鱼竿。

墨先生缓缓收回目光,在心里那本越来越厚的账上,又默默记下了一笔。

账的抬头,依旧只有三个字。

闲云峰。

楚瑶没他想得那么多。她几步上前,二话不说将披风解下,裹在清鸢肩上,又把她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掌心渡灵力,眼圈都红了。

傻丫头。楚瑶低声骂,不是说了,不许逞能。

楚姐姐,我没逞能。清鸢靠在她肩上,闭了闭眼,极轻地说,我就是忽然知道了,这道锁,为什么非我不可。

也知道了,我不能真的一个人扛。

楚瑶一愣,没听懂,却还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。

——

南坡,林墨远远望着那行人马护着清鸢退回光幕,才收回目光。

“宿主,你方才那一拨,把人家万年仙禁当门帘拨着玩,门后头那位差点没气背过去。”系统啧啧。

它气它的。林墨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,锁是好锁,兵是好兵,就是被秽气糊了眼,认不得人了。我替它擦一擦眼,不犯毛病。

“你那徒弟,可是把续禁的法子全读着了。帝魂为引、帝血为媒、九重尽续以身填锁……宿主,她要是哪天真一根筋,把自己填进去了怎么办?”

林墨剥栗子的手,停了一下。

她不会。

他望着断雁堡的方向,声音淡淡的,却没什么笑意。

她今日读得出唯帝胄可续,我今日就敢让她读不出后半句的死路。万年前那位,是没人替他兜底,才把自己填了。

我的徒弟,凭什么走他的老路。

“……”系统难得沉默了一下,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
锁要续,门要堵,人,也得全须全尾地回来。林墨把剥好的栗子丢进嘴里,重新阖上眼,法子,慢慢想。在那之前——

她点一环,我替她看着一环。她敢把帝魂往锁里送一缕,我就敢给她接一缕回来。

风掠过南坡,火光轻轻一跳。

“叮——检测到宿主三十里外不动声色、徒手拨转万年仙禁杀心,借镇门大阵替徒弟开路,全场无一人看见!自己人,别开腔成就达成~奖励:镇魂香一捆,柱下点燃,低阶阴傀绕着走三里,已入背包,正好给你徒弟下次勘柱用!”

林墨挑了挑眉,难得没嫌弃。

这个,倒还算实用。

——

古原南缘的土沟里,挑糖担的货郎分魂,把方才柱前那一幕,一字不落,颤颤送往北方。

仙禁垂链。

残兵让道。

帝血点环。

它在传讯的末尾,抖得几乎凝不成形:主上……那女修近柱,镇门仙禁非但不镇她,反替她让开道路、转头对准了门。她……她当真与镇门者同源。还有一桩——那些锁链临身垂落的一瞬,分魂分明到,有一缕风,不对劲。那风不属仙禁,不属四域,也不属我界,像……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轻轻拨了一下。

北方的黑暗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久到货郎分魂以为那道意念不会再落下。

钥匙,到了门前。

终于,那道比风雪还冷的声音,一字一字传来。

传令——门启之前,任何人,不得伤她性命。她若死在门前,钥匙便断了。

至于那只手……

黑暗停顿了一下。

再探。它既能拨得动镇门仙禁,这盘棋,就不止门里门外两方了。

西缘乱石滩,乌牙的传讯几乎同时到了灰岭集。

千殛听完那段仙禁让路、残兵垂戈的魔识留影,久久没有说话。

末了,他传出一道让乌牙意外的令。

再退五里。

四域、天魔、镇门大阵,三方搅在一处,水太深。传令所有暗子,古原之事,只看,只录,谁的手都不许伸。

——

同一轮月色下,万里之外,玄剑宗。

闲云峰脚下的桃林,这几日不太平静。

血骨已经在这山脚蹲了第四十三日。

那半坡钓台上,灰衫人照旧朝出垂纶、暮收鱼竿,檐下照旧晾着灵鱼干,灵压扫去,货真价实一个金丹初期,挑不出半分破绽。他三探桃林,三次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轻拨回原路。

今夜,他照例伏在山外一块巨石之后,魔识远远锁着钓台。

后半夜,他的瞳孔,却骤然一缩。

桃林外的山径上,先来了一道气息。

很淡,藏得极好,是个活人——是魔域的路子,却不是他千殛帐下的人。血骨在北境和魔修打了半辈子交道,一闻便知,这是另一股魔修势力埋下的暗探,也摸到了闲云峰脚下,正探头探脑地往桃林里看。

血骨冷笑一声,正要记下这人的来路。

下一瞬,他的笑僵在了脸上。

那魔修暗探的身后,无声无息,又浮出了一缕气息。

那气息没有活人的温度,阴冷、滑腻、藏在一片夜色里,连他这金仙后期的魔识扫过去,都觉得神魂深处一阵说不出的厌憎与忌惮。

血骨的呼吸,一下子停了。

黑莲。

是天都那一路、连他们魔域三王都防得死死的天魔黑莲!

一个魔修暗探,一缕天魔黑莲,两股八竿子打不到一处、本该互相提防着对方的东西,竟在同一个夜里,一前一后,摸到了同一座废峰的脚下。

而且,看那方向——

都是冲着闲云峰,去的。

血骨伏在巨石之后,只觉得后脖颈一阵接一阵地发凉。

他忽然想起千殛将军传给他的那句话:越是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,越不能伸手。

一座满宗门都瞧不起的废峰,一个钓鱼的金丹废柴。

魔域的暗子来了。

连天魔的黑莲,也来了。

这闲云峰底下,到底埋着什么?

桃林深处,钓台之上。

灰衫人似乎察觉到了夜露重了,慢悠悠提起鱼竿,把钓上来的一尾灵鱼摘下,重新换好鱼饵,扬手抛钩。

他打了个哈欠,自言自语了一句,声音轻得只有满山桃树听得见。

来齐了啊。

那就,都别急。

鱼线垂入鱼塘,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。

山风过处,满坡桃花,开得正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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