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遗物·玉佩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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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珩把信纸翻过来。
背面也有一些字迹,但被水浸得更严重,几乎看不清了。
他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字——像是一个“顾”字。
但不确定,也可能是“过”字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字。
水渍把笔画糊成了一团,就像有人在纸上泼了一杯茶。
沈珩把信放下。
燕珩吾儿,王室血脉,逃,活下去,不要回头,他会保护你。
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指向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真相。
但他还没有拼完,还差一块。
陆渊在一旁看着沈珩整理遗物。
他没有主动帮忙,也没有多问,只是稳稳地坐在那里,偶尔看沈珩一眼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——和平时一样平静。
沈珩把玉佩和信件放在面前,盯着看了很久。
油灯的光在玉佩上跳动,纹章忽明忽暗,飞燕的翅膀在光影中像是真的在扇动,
但它被刻在玉佩上,飞不走。
陆渊走过来,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——玉佩、信件、地图,
他的目光在玉佩上停了一瞬。
那一瞬很短,短到沈珩如果没在看他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但他注意到了。
那一瞬间,不到半息,但够了。
陆渊的眼神变了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,嘴角绷紧了一瞬。
然后恢复了平静,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沈珩在心里说:你认识这个纹章,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沈珩开口,声音很轻,不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陆渊没开口。
一个普通的药材商人,看到一块旧玉佩,瞳孔不会收缩。
他认识这个纹章。
但沈珩不会忽略那一瞬间的反应。
一个药材商人,对燕国王室的纹章有反应——这本身就是问题。
燕国已经灭了,燕国王室的人要么死了,要么逃了。
这个纹章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历史书上的一个图案,不会有任何特别的意义。
除非——除非陆渊跟燕国有关。
陆渊。跟燕国有什么关系?他是燕国旧部?被派来保护我的人?
沈珩没有问,还不到时候,他需要想清楚。
他的脑子里有太多碎片,每一个都可能指向不同的方向。
他不能因为一个眼神就下结论,也许陆渊只是觉得这块玉佩做工精致。
也许他认出了这是王室的东西但跟自己没有关系。也许——
他攥了攥拳头,发现手心全是汗。
二十年的朋友,他以为自己了解陆渊,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。
不确定陆渊是谁,不确定陆渊在落云镇是“被派来”还是“自己来”,
不确定陆渊接近他是奉命还是真心。
这些不确定性像蚂蚁一样爬满了他的脑子,咬得他坐立难安。
他想直接问——“陆渊,你认识这个纹章对不对?”
但他忍住了。因为问出来的答案可能是假的,而沉默至少不会增加新的假话。
陆渊没有再问,他退后一步,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。
帐篷里安静极了。
只有油灯的火焰在轻轻跳动。
两个人各怀心事,谁也没有再开口。
沈珩想起姜伯临终前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你的仇人不止凌国,还有……”
还有谁?
还有“你身边有好人,也有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”。
陆渊是好人吗?
沈珩一直觉得是,陆渊救过他,帮过他,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他,
这样的人,
不可能是敌人。
但另一种意思——比如,一个药材商人,实际上并不是药材商人。
陆渊救过我,帮我,收留我,但这些也可能不是偶然。
是安排好的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这双手,曾经只拿过书和笔,现在它们沾了血,握过刀,
埋过人。
姜伯说“他会保护你”。
这个“他”是谁?
是陆渊吗?如果是,那陆渊就不是普通的药材商人。
如果不是——那他刚才的眼神又该怎么解释?
疑问太多,答案太少。
沈珩把这些问题压在心里,他不会现在问陆渊,至少不是今晚。
他需要更多信息,需要证据,需要时间。
而此刻,夜色正浓,油灯将尽,真相还藏在黑暗里,等着他去一层一层地揭开。
姜伯,你守了我二十年,现在换我了,我会找到答案,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
二十年前你们藏起来的——不只是我,还有燕国的希望。
他握紧了那块玉佩。
温热的。
就像有人握着他的手。
冰凉,却又温热。
姜伯的手。
“二十年前你没说的。我自己去找。”
姜伯,玉佩是热的,是你还在看着我吗。
他把玉佩贴在胸口,贴着心跳的位置。
姜伯的手凉了,但玉佩是热的——不是玉本身的热,是他的体温传了进去。
姜伯的体温不在了,但他的体温还在,姜伯的血停了,但他的血还在流。
姜伯守了他二十年。
接下来,换他守着这块玉佩,守着姜伯不肯说出口的真相。
他把玉佩贴回胸口的时候,感觉到铜扣隔着衣服烫了一下。
不是温度——是共鸣。
铜扣和玉佩,二十年来第一次被同一个人贴身带着,它们在互相确认。
*(第121章完)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