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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3章 林清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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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文牍司是一个棋盘。”沈珩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
文牍司只是一个整理文书的小衙门,二十三个人,几张桌子,几排柜子。

说它是“棋盘”,是不是太夸张了?但林清的表情很认真。

不是在开玩笑,赵安是太子的人,李正是相国的人,

孙主事——我猜是离王的人。他们三个人代表三股势力,在文牍司里互相博弈。

每一份文书、每一个印章、每一次不小心泼茶,都是一步棋。

我只是一个小卒子。

没有靠山,没有背景,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。但小卒子也有小卒子的走法。

“什么走法?”“活着。”两个字,说得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但沈珩听出了这两个字

像是一根被弯到极限的竹子,随时可能弹回来。“活着就是走法?”沈珩问。

“活着本身就是走法。”林清说,“你想想。赵安为什么泼我茶?

因为我是寒门。寒门没有靠山,泼了白泼。

但如果我走了,赵安就少了一个靶子。

他需要靶子——需要有人让他泼茶,让他展示自己的势力。

我走了,他就要找下一个。”所以我不走。我留在这里,当他的靶子。

当一天,他就少一天去找别人的麻烦。

沈珩看向林清,这个年轻人的逻辑很奇怪,他不是为了翻盘。

他就是单纯地不想让赵安去找别人的麻烦。善良?不。

善良的人不会用“棋盘”来形容文牍司。沈珩说不上来这是什么。

年轻人说完,转身继续走,沈珩跟了上去,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。

沈珩的脑子里在转,林清说得对,文牍司是一个棋盘。

赵安、李正、孙主事——三股势力,三步棋。

而他沈珩,连棋盘上的位置都没有。他是一颗还没落子的棋。

或者是一颗别人已经替他选好了位置的棋。

他想起了一件事——今天上午赵安泼茶的时候,茶泼在了一份文书上。

那份文书的编号是“税-秋-永宁-007”。永宁县。

他在文牍司整理了九天文书,“永宁县”这个名字出现了不止一次。

税收报告里有永宁县,人事调动里有永宁县,军粮调拨里也有永宁县。

一个小县,为什么在都城的文书里反复出现?他不清楚答案。但他记住了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“林清。”“沈珩。”林清点了点头。没有多说。

他把手揣进袖子里——天凉了,秋风吹得人发冷。

走到一个岔路口,两个人分开了。林清往左,沈珩往右。

沈珩走了几步,回头瞥了一眼。林清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。

瘦瘦的,直直的,像一根竹竿。

他的步子很大,走得很快——不是赶路的那种快,是一种很稳的、

很有节奏的快。沈珩望着那个背影,忽然想到了一个词——硬。

林清这个人,从里到外都是硬的。硬的眼神,硬的脾气,硬的骨头。

被泼了五次茶,没有走,被赵安当靶子,没有低头。

在文牍司这种地方,一个寒门子弟,没有靠山,没有背景,

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——但他硬是站住了。

在都城,能站住的人,都不简单。晚上,沈珩回到客栈。

他靠坐在案前,拿出一支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。

文牍司的座位图,赵安的位置靠窗,旁边写了一个字:“太”。

李正的位置靠门,旁边写了一个字:“相”,孙主事的位置正中间。

旁边写了一个问号:“?”,林清的位置——沈珩旁边。

旁边写了两个字:“寒门”,自己的位置——角落。旁边也写了一个问号:“?

”。两个问号。孙主事是谁的人?林清猜是离王的人,但猜不等于知道。

自己是谁的人?方远推荐他来的,方远是姜伯的故交。那他算姜伯的人?

可姜伯已经死了。死人没有势力,沈珩看向这张图,看了很久。

烛光在图纸上跳动,把那些字照得忽明忽暗。“太”、“相”、“?

”、“寒门”、“?”。

五个标记,像五颗棋子,摆在一张看不见的棋盘上。

他拿起笔,在图的右上角又写了一行小字——棋盘之上,无人是棋手。

所有人都是棋子。这是姜伯教他下棋时说的另一句话。

沈珩当时不理解,现在,他开始理解了。他在图的

三个月,林清没有走,他把纸折好,塞进枕头底下。

和那张画着监视者的纸放在一起。两张纸。

一张画着四个监视者,一张画着文牍司的棋盘。

沈珩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棋盘上的子还没有摆完。

*(第163章完)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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