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打压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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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街事件后第三天,沈珩走进文牍司,发现不对。
他的文书被人动过了——二十三份,昨天摞得整整齐齐。
昨天下午下班前,他整理好了二十三份文书——拆开、分类、编号、归档,
摞得整整齐齐,放在桌子右上角。每一摞一样高,边角对得齐齐整整。
现在,那二十三份文书散了一桌。
不是被风吹乱的——文牍司的窗户关着,没有风。是被人翻过的。
分类打乱了,编号对不上了,有几份文书甚至被揉出了褶皱。
沈珩站在桌前,看了几息。
他坐下来,一份一份地重新整理。
他没有问是谁干的。问了也没用——文牍司里没有人会承认。
但他记住了。二十三份文书,每一份他都记得编号和分类。
现在全乱了,重新整理需要至少一个时辰。
一个时辰。
本来可以用来做别的事——比如多看几眼那些三等文书,
比如把昨天发现的异常数据记下来。
但时间被浪费了。
这就是打压的目的——要消耗你。消耗你的时间、你的精力、你的注意力。
让你每天忙着应付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没有余力去想别的事情。
沈珩深吸一口气,开始重新整理。
拆开、分类、编号、归档。每一步都做得很慢——因为他在控制自己的情绪。
愤怒会让手抖,手抖会出错,出错又要重来。
他不能出错。
不能出错——这是他桌面上唯一还能控制的东西。
整理完文书,已经是辰时末了。
他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发现另一件事。
他的桌子被人挪了。
以前他的桌子在角落里靠墙,背对着窗户,位置偏僻但暖和。
角落是整个文牍司里风最小的位置,冬天坐在那里,
至少不会被穿堂风吹得头疼。
现在他的桌子在门口。
门口是穿堂风最大的地方。
文牍司的大门朝北,冬天北风灌进来,直接吹在门口的桌子上。
沈珩坐下来不到一刻钟,手指就冻僵了。
他把双手拢在袖子里,搓了搓,没什么用——风从领口灌进去,冷得刺骨。
谁挪的?不清楚。但能挪桌子的人,只有孙主事。
孙主事有文牍司所有桌椅的调配权。
沈珩没有去找孙主事。他只是把椅子往墙边挪了挪,尽量避开风口。
但风还是从各个缝隙里钻进来,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皮肤上。
中午。
食堂。
沈珩端着碗,坐在角落里。糙米饭、水煮白菜、一小碟咸菜。和平时一样。
但气氛不一样了。
以前刘老吏会叫他一起坐——“沈公子,来,这边有位置。
”刘老吏喜欢热闹,吃饭的时候喜欢聊天,聊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
沈珩不爱说话,但刘老吏不在乎——“你不说话也行,听我说就行。”
今天刘老吏没有叫他。
刘老吏坐在老位置上,和另外两个老吏一起吃饭。
他们聊得很开心——东街新开了一家面馆,面条不错,汤头很浓。
刘老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筷子夹着一块萝卜,在空中比划着什么。
沈珩从他身边走过。刘老吏看了他一眼,转过头,继续聊天。
像是没看到他。
装没看到,比骂还狠。骂你的人还在乎你,装没看到的人已经把你划掉了。
沈珩在角落里坐下来,慢慢地吃饭。
食堂里很吵,到处都是说话声、碗筷碰撞声、咀嚼声。
但他觉得安静——一种被隔绝在外的安静。
没有人对他说“你不能坐这里”。
但所有人都用安静告诉他——你不属于这里了。
这种感觉比被骂还难受,被骂至少说明有人在意你,沉默意味着你根本不存在。
他吃完饭,把碗筷放回回收处。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嘈杂的食堂里几乎听不到。
下午。
赵安经过沈珩的桌子。
他走得缓慢,端着茶杯——两只手捧着杯子,小指翘起来,像是在品茶。
他的茶杯是白瓷的,杯壁很薄,透过杯壁能看到茶水的颜色。
经过沈珩桌子的时候,他的右脚“绊”了一下。
茶杯歪了。
茶水泼在了沈珩的文书上。
文书是刚整理好的——二十份,按类别归好档,编好号,摞在桌子右上角。
茶水泼上去,浸湿了最上面的五份。墨迹晕开了,字变得模糊。
和当初泼林清茶的场景一模一样。
赵安停下脚步,低头看了看被泼湿的文书。他仰起脸,看向沈珩。
“哎呀。”他略一欠身,“没看到。”
他的语气轻,嘴角翘了一下,炫耀。
旁边靠窗那一桌的几个年轻人笑了。
笑声不大,但沈珩听到了——和三个月前林清被泼茶时的笑声一样。
习以为常的笑。
沈珩没有站起身。
站起来,就输了,他抛的钩子,等我上钩。
他看向被泼湿的文书,看了几息。
茶水顺着纸面往下淌,滴在桌面上,汇成一小摊。
茶水的颜色淡——是那种最便宜的粗茶,连茶叶都看不到几片。
他拿起那五份文书,走到窗边,摊在窗台上晾。
窗台很窄,文书放不下,他用手按着,防止被风吹走。
冬天的阳光淡淡的,照在湿纸上,水迹慢慢蒸发。
墨迹已经糊了——编号看不清了,分类标记也糊了。
这五份文书,只能重新整理。
沈珩站在窗边,按着文书。风吹过来,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的手指冻得发红,关节有些僵硬。
他没有回头。
身后传来赵安的声音——“走路小心点嘛,沈公子。”
是笑声,几个人一起笑。笑声在文牍司里回荡,撞在墙壁上,又弹回来。
沈珩停在窗边,一动不动。他的手按着文书,手指冻得发红。
窗外的天空很灰,看不到太阳——只有一层厚厚的云,像一块脏抹布,
把整个天空盖住了。
他想起林清被泼茶的那天。
林清也是这样——站在窗边,把被泼湿的文书摊在窗台上晾。
一句话不说,一个字不骂。整理好之后,回到座位,继续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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