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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9章 放那儿吧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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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沈珩去找方远,——入职第八十九天。

三个月了。方远说的“消失三个月”,还剩最后一天。

他需要知道更多——关于朝堂,关于势力,关于这座城的运转方式。

方远的住处在城东。

一个小院子,院墙不高,用灰砖砌的,砖缝里长着几棵枯草。

院门是木的,门板上有几道裂纹,但没有上锁。

沈珩推门进去。

方远在院子里。

他蹲在院子中间,手里拿着一个水壶,在浇花。

冬天的花早就谢了——院子里只有几根光秃秃的枯枝,插在花盆里。

但方远还是在浇。

水从壶嘴里流出来,浇在枯枝上,顺着枝干往下淌,渗进土里。

“来了?”方远没有抬头。

“是。”

“坐。”

院子里只有一把椅子,沈珩坐下来,方远继续浇花。

水壶里的水不多,浇完第三盆的时候,水壶空了。

方远把水壶放在地上,站起身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“三个月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想问什么?”

朝堂。“沈珩看向方远。”四股势力。

具体是谁,谁跟谁是一伙的,谁跟谁有矛盾。

方远看了沈珩几息。他的目光很平静——像在看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想跑。

他开始说。

第一股,太子,离恒,三十岁,性格刚烈但缺乏谋略,

背后是军方势力和部分世族。

太子的最大优势是名分——他是离王指定的继承人。最大劣势是能力不够。

他手下的人,赵安那一类——会站队,不会做事。

太子本人倒不坏——只是太急。他想证明自己,但越急越容易出错。

方远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。像是在说一个他观察了很久的人。

第二股,相国。陈伯庸,六十多岁,把持朝政二十年。

背后是文官集团和商业世族。南方三个郡的铁矿和盐井都控制在陈家手里。

陈伯庸不直接出面。他通过门生故吏控制各个部门。

户部尚书是他的门生,兵部侍郎是他的姻亲。文牍司里的赵安,也是他的人。

方远顿了一拍,看了沈珩一眼。

你怼的那个陈家侄子——陈文远的儿子。陈文远是陈伯庸最得意的门生。

你怼了陈文远的儿子,等于打了陈伯庸的脸。

这就是为什么李正要针对你,李正是陈伯庸的远房亲戚。

沈珩听到“赵安”两个字,心里动了一下。赵安——太子的人?还是相国的人?

“赵安是太子的人。”方远像是在回答沈珩并未说出口的问题。

“但赵安的表弟钱有福,是陈伯庸的人。

赵安和钱有福表面上是亲戚,实际上是两股势力在文牍司里的眼线。

他们互相利用,互相牵制。”

第三股,外戚,离王的宠妃郑贵妃,她有一个儿子,今年十二岁。

她想让自己的儿子取代太子。郑贵妃背后没有军方势力,也没有文官集团。

她只有离王的宠爱,但宠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,皇帝今天宠你,明天宠别人。

所以郑贵妃一直在拉拢各方势力。她拉拢过陈伯庸,被拒绝了。

她拉拢过军方,军方不信任她。现在她只能靠离王的宠爱撑着。

第四股,离王。“方远停了一下。他的视线落在那几根枯枝上。

”离王今年五十二岁。身体还硬朗,但已经不年轻了。他谁都不完全信任。

他最擅长的是让各方势力相互牵制,自己坐收渔利。

太子太强了,他就抬相国,相国太强了,他就抬外戚,外戚太强了,

他就抬太子。永远没有一方能独大。

方远蹲下来,把空水壶拿起来,往水缸走去。

水缸在院子角落里,缸沿上结了一层薄冰。

方远敲碎冰,舀了一瓢水,倒进水壶里。

“你觉得离王在等什么?”沈珩问。

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。“方远回身,看向沈珩。”凌国在增兵。

离国在装睡,两边都在等,等对方先动,谁先动,谁就暴露了意图。

“那如果凌国先动呢?”

凌国不会先动,凌国的国君比离国太子聪明,他清楚先动的人吃亏。

所以他也等,两边就这么耗着,耗到有一天,平衡被打破。

“平衡什么时候会被打破?”

方远没有回答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他拿起水壶,又开始浇那几根枯枝。

水浇在枯枝上,顺着枝干往下淌,滴在土里,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音。

“三个月到了。”他说。“从明天开始,你不用再消失了。”

他浇完最后一盆,把水壶放下。他看向沈珩——目光很认真。

沈珩。你在这三个月里学到了什么?

“学会了看。”

“看什么?”

看数据,看人。看数据背后的谎言,看人背后的势力。

方远点了点头。

够了,看是最重要的,会看的人,才能活。

他转身走进屋里,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
沈珩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。冬天的夜冷得刺骨,枯枝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但枯枝的根部——方远浇了三个月的水——土是湿的。

也许春天来了,枯枝会发芽。

夜晚。

沈珩回到文牍司。

屋子空了——所有人都走了,只有他一个人。

他走到孙主事的桌子前面。桌上还摊着几份没看完的文书。

文书旁边放着一盏油灯,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,火苗只有黄豆大小,

把桌面照得昏昏暗暗。

沈珩没有翻看那些文书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孙主事的桌子。

三个月前,他第一次把永宁县的异常数据拿给孙主事看。

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——看到异常就想去反映,

觉得反映了就能解决。

孙主事看了他一眼,说了三个字——“放那儿吧。”

当时沈珩不理解。他觉得孙主事冷漠、不负责任、尸位素餐。

三个月后的今天,他终于明白了“放那儿吧”三个字的含义。

不能管。

孙主事管不了。永宁县的县令是陈伯庸的门生。户部尚书是陈伯庸的人。

孙主事一个文牍司的主事,拿什么去查陈伯庸的门生?

反映上去,户部尚书不会处理——不但不会处理,还会把反映的人记下来。

“放那儿吧”——在这个体制里,一个底层小吏能做的最大的反抗:记住它,

等以后。

沈珩站在孙主事的桌前,站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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