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深水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窗外是户部大院的院子,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。
槐树上没有叶子——春天刚到,叶子还没长出来。
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晃来晃去,像一只只干枯的手。
他在想——御史台的人为什么会来找他?
审计司发现了军粮差额,停了钱守正的职,移交御史台。
御史台接手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来文牍司找整理军粮汇总的人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御史台在追查钱守正的“虚报链条”。
钱守正虚报军粮,需要有人配合——仓曹司的人帮他做账,
文牍司的人帮他归档。御史台要查清楚,这条链上有多少人。
而沈珩——整理军粮汇总的人——是链条上的一环。
但沈珩不是“配合”虚报的人。他是“发现虚报”的人。
这两者之间的区别,决定了他是“证人”还是“嫌疑人”。
沈珩需要确保自己是证人。
怎么确保?
靠证据。
他整理的文书、归档的记录、蓝色文件夹的摆放——所有这些,
都证明他是在按规矩做事。
他没有隐瞒异常,没有销毁证据,没有和钱守正串通。
他只是把文书整理好了,放在了该放的位置。
审计司的人“自己发现”了异常。
和他无关。
但沈珩知道——“无关”只是暂时的。
如果御史台查得深,查到了钱穆,查到了陈伯庸——那整个户部都会被翻过来。
文牍司作为户部的下属机构,不可能独善其身。
到时候,每一个人都会被问一遍。
包括他。
沈珩吸了口气,他拿起毛笔,继续整理文书,手很稳,表情很平静。
和平时一样。
暮色渐浓。
沈珩走出文牍司。
药材铺。
沈珩走到药材铺门口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
灯笼亮着——韩三点的那种油纸灯笼,昏黄的光,照不亮多远。
但沈珩喜欢这种光,不刺眼,不张扬,像陆渊这个人。
陆渊在后院,今天没有下棋。
他在磨刀——一把短刀,刀刃很薄,在磨刀石上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
沈珩走进去,在陆渊对面坐下。院子里的石凳很凉——春天的傍晚还是冷的。
沈珩搓了搓手,把手揣进袖子里。
“御史台来找你了?”陆渊没有抬头。
“是。”
“问了什么?”
“问我是否发现了异常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说了。但只说了按规矩归档。”
陆渊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“做得对。”他说。“在御史台面前,最安全的回答就是按规矩。
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但御史台只认规矩。
你按规矩做了,他们就没有理由动你。”
沈珩点了点头,他清楚陆渊说的是对的。
在都城,“按规矩”三个字就是最好的护身符。
陆渊继续磨刀,沙沙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。
院子里的杏树开了花——白色的花瓣,很小,在风里飘落下来,落在磨刀石上,
落在陆渊的手背上。
陆渊没有拂去花瓣,他继续磨。
“沈珩。”陆渊说。“你知道钱守正为什么敢虚报三万石军粮吗?”
“因为有靠山。”
不只是靠山。“陆渊把短刀举起来,对着光看了看刀刃。
”是因为整个系统都在帮他。
仓曹司帮他做账,文牍司帮他归档,审计司帮他遮掩。
每一个人都在按规矩做事。但规矩是谁定的?是钱穆定的。
钱穆是户部尚书,他定的规矩,就是让虚报变成。
你打破了规矩。“陆渊把短刀放下。
”你把军粮汇总放在了审计司会看到的地方。
审计司看到了,钱守正倒了,但规矩还在,钱穆还在。陈伯庸还在。
“所以?”
所以你要小心。“陆渊看向沈珩。”你打破了一次规矩,他们会记住你。
下一次你再想打破规矩,他们会提前防备。
你现在是一颗钉子,钉在他们的眼睛里。
他们不会拔掉你,因为拔掉你会引起注意。
但他们会盯着你,盯着你的一举一动,等着你犯错。
陆渊把短刀放回刀鞘里,刀鞘是黑色的,旧得发白。
在都城,最危险的不是敌人,是盯着你的人。因为盯着你的人,永远比你多。
沈珩看向陆渊。
陆渊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——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——今天没有笑。
“你好像很了解这些。”沈珩说。
陆渊笑了一下,笑得淡。
“药材商人。”他说。“和官府打交道多了,自然就懂了。”
沈珩没有追问。但他记住了——陆渊说“药材商人和官府打交道多了”。
一个药材商人,为什么会对朝堂的规矩了解得这么深?
为什么能一眼看出钱守正虚报军粮的本质?
为什么能说出“盯着你的人永远比你多”这种话?
这些问题,他暂时不问,但总有一天,他会知道答案。
沈珩站起身来,拍了拍衣服上的杏花瓣。
花瓣轻微,风一吹就散了,但有些东西,比花瓣重得多,比如真相。
比如代价,比如接下来要走的路。
他把问题压在舌根
*(第183章完)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