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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0章 田产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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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个月。

凌国宣战后的六个月,都城变了。

街上的行人少了,茶馆里的议论声小了。

卖糖葫芦的老人不再吆喝——他的儿子被征去北方打仗了。

药材铺门口的“正常营业”纸条换成了“药材紧缺,限量供应”。

韩三的脸比半年前瘦了一圈。

凌国铁骑五万压境砺国。砺国撑了两个月,丢了三座城。

离王在第三个月终于出手,调兵三万北上,

以“联合演习”的名义进驻砺国南部。凌国没有进攻离国——暂时没有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
战争改变了都城的一切,物价涨了三成,青壮年少了四成,

街头巷尾的哭声多了。

沈珩在这六个月里,一直在吏部考功司整理档案。

他翻完了过去三年的全部考核记录,

画了三张巨大的关系图——陈伯庸的推荐人网络、郑贵妃的推荐人网络、

太子的推荐人网络。三张图叠在一起,覆盖了离国七成以上的中低级官员。

他把三张图折好,塞进了衣领里。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。

第七个月的第一天。

上午。沈珩照常坐在考功司的角落里整理档案。

桌上的档案堆了半人高,今年的考核季开始了,

各地官员的考核文书像雪片一样飞来。

一个吏部差役走到他桌前。

“沈大人。”

沈珩抬起头。

“御书房来人,让您现在过去。”

御书房。上一次去御书房,是六个月前离王召见他,问他凌国会不会动手。

那一次,他站在离王面前,说了“凌国会对砺国动手”。

现在离王又召见他。

沈珩站起身,放下笔,走出考功司。

御书房。

沈珩走进去的时候,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。

张谦。

张谦站在离王身后右侧。他穿了一件紫色的官服——相国的官服。

六个月前他还是户部尚书,穿的是蓝色的官服。

张谦升了,从户部尚书升到了相国。

沈珩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变化。

他没有表现出来,表情和六个月前一样平静,看不出情绪。

离王坐在御案后面。他比六个月前瘦了一些,颧骨更突出了,眼窝更深了。

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。

“沈珩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朕有一桩案子要你去查。”

离王的声音不大,和六个月前一样不大,但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很清晰。

陈家和刘家,因为一块田产吵了三年。地方官处理不了,朝中大臣也和稀泥。

你去查清楚,给朕一个方案。

离王把一摞文书推到沈珩面前。文书很厚,至少有三十页。

这是三年来的所有相关文书,朕看过,越看越糊涂。

你去看看,能不能理出个头绪。

沈珩走上前,接过文书。

他快速翻了几页——陈家的诉状、刘家的辩词、地方官的判决、

上级官府的批复。

每一份文书都很长,措辞都很讲究,但沈珩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

三年来的文书里,陈家和刘家各执一词,但有一个共同点:

双方都在争夺的田产旁边,有一条水渠。

田产值多少?沈珩不清楚。但水渠控制着周围上千亩农田的灌溉。

谁控制了水渠,谁就控制了上千亩农田的命。

沈珩没有当场表态。他说:“臣需要时间去调查。”

离王说:“给你一个月。”

沈珩点头,他转身要走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张谦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平和,和六个月前在户部的时候一样平。

陈家和刘家都有朝中关系,你查的时候,小心点。

沈珩看了张谦一眼。张谦的表情没有变化,和往常一样,看不出情绪。

但沈珩注意到,张谦说“小心点”的时候,他的目光在沈珩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
沈珩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御书房。

走出皇城,站在门口,他吸了口气。

陈家和刘家,田产纠纷,三年。

离王让他查这个,不是因为案子有多复杂。

离王手下有几百个官员,随便派一个都能查。离王偏偏选了他。

为什么?

因为离王想借他的手做一件事。

沈珩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:陈家。刘家,田产,水渠,三年。

陈家,陈伯庸的家族。陈伯庸,离国前相国,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。

虽然已经不在相位上,但他的推荐人网络覆盖了离国近半数的中低级官员。

刘家,沈珩不太了解。

但能在南方和陈家争了三年田产还不落下风的家族,实力不会差。

离王让他查陈家和刘家的田产纠纷,表面上是“查案子”,

实际上是“削弱世族”。

沈珩一瞬间全明白了。

下午,方远住处。

方远的住处在都城东边的一条小巷里,很小,只有两间房。

一间卧室,一间书房。书房里堆满了书,从地板堆到天花板。

沈珩走进去的时候,方远正在看书。听到脚步声,方远抬起头。

“来了?坐。”

沈珩在方远对面坐下。方远给他倒了一杯茶,最便宜的粗茶。

方远从来不喝好茶。他说好茶是给有钱人喝的,他喝不起。

沈珩把离王安排任务的事告诉了方远。方远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拿起杯子,喝了一口,放下。

“你现在是离王的人了。”

方远的声音很平,但沈珩听出了里面的分量。
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意味着太子和相国都会盯着你。你做的每一件事,他们都会解读。

你查陈家,太子会想你是不是在帮相国。

你查刘家,相国会想你是不是在帮太子。

你两边都查,两边都会觉得你是离王的刀。

沈珩没开口,他在想方远的话。

“那我不查了?”

方远笑了。一种淡的、带着一点无奈的笑。

你敢不查?离王亲自交代的任务,你不查就是抗旨。

方远放下茶杯。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和离王一样的动作。

沈珩立刻注意到了这个细节,但他没有问。

“查可以查。”方远说。“但不要只查田产。

查田产背后的东西——水利、税收、人口、商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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