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9章 从此陌路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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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他挣扎着爬起来,抬头再看时,雨幕中已经没有了那道白色的身影。
她走了。
楚昭站在泥地里,雨水浇透了他的全身,顺着衣角往下淌成一条条细流。
他看着洛曦瑶消失的方向,心里有个地方忽然空了。
像一栋住了很久的房子,一夜之间被人搬空了所有家具。
墙壁还在,屋顶还在,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。
宿敌,没了。
那个让他五世提心吊胆的存在,那个让他每一世临死前都刻骨铭心的身影,那个让他这一世无数次从梦中惊醒的白衣女子,不会再追杀他了。
她亲口说的。
恩怨两清,此后不必挂念。
他应该高兴才对。
五世的追杀终于画上了句号,他自由了。
往后的时光,他可以遨游天下,可以闭关苦修,可以遍尝美食,可以娶个娇妻生一堆孩子,可以凭前世系统的知识储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甚至可以颠覆大夏自立为王。
这些事他以前都想过,在每一世被杀死又重生之后,在每一次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时候,他都用这些幻想来安慰自己。
等有一天摆脱了她,一定要好好活一回!
可现在,他真的摆脱了。
他站在云州秋季的暴雨中,浑身泥泞,满身伤口,手里攥着三州最高的权柄,却连迈出一步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一点都不开心。
反而比前世任何一次死亡都更虚无……
洛曦瑶回到队中的时候,脸色比头顶的乌云还要阴沉。
青璃察言观色,一言不发地在前头带路。
卢天泉等了片刻,忽然悠悠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
“曦瑶,你可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。”
他是元婴巅峰的修士,方才两人说了什么,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。
这话里的意思,也不知是羡慕,还是感叹。
他认识洛曦瑶几百年,前世的瑶光仙子惜字如金,跟他说过的最长一句话是正事,最短的一个字是“嗯”。
可方才她跟楚昭说了多少话?
每一句都带着情绪,每一句都在努力维持冷漠却又藏不住底下的翻涌。
她对他卢天泉,从来都是客客气气、冷冷淡淡、公事公办。
她对楚昭,却是恨得咬牙切齿,却又在最后一刻把剑锋偏开了三寸。
洛曦瑶没有接话,也没有解释。
她只是目视前方,用最冷的语气吐出两个字。
“走吧。”
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北方的雨幕中。
楚昭不知道自己在泥地里站了多久。
雨水把他浇得浑身湿透,也把他心里最后那点残存的念想一点一点地浇灭了。
伤口在冷雨中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他没动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。
一道剑光从云平城方向飞来,在楚昭头顶停住。
林晚棠从飞剑上跳下来,看到泥地里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,顿时急了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抬手祭出一道淡青色的灵力光幕,将雨水尽数挡在头顶。
“楚师弟!你怎么在淋雨?你这伤还没好,骨头才刚接上,你不要命了!”
楚昭没有抬头,也没有说话。
林晚棠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旷野,心里明白了什么。
她嘴唇动了动,小心翼翼地问:“洛师妹她……走了?”
楚昭终于抬起头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进激得他肋骨一阵刺痛,但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他看着林晚棠,忽然问了一句:“林师姐,都督要做什么?”
林晚棠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:“啊?”
她本以为楚昭会因为洛师妹的离开而颓废消沉,至少也得低落个三五天。
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满肚子安慰的话。
可他开口第一句,居然是问都督要做什么。
他看着她的眼神清亮而锐利,语气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心上人绝情抛弃的人。
楚昭又问:“开设都督府,有什么讲究吗?”
林晚棠张了张嘴,有些尴尬地把那些准备好的安慰话全咽了回去: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我只是流云宗的人,没当过官,朝廷的规矩我不懂。”
楚昭看着她那副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上来的样子,忽然笑了。
“那只能慢慢来了。”
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碧空痕,将它也收了起来。
“回去吧。”
林晚棠问:“回云平城?许州牧他们都在等你,城里摆了好几桌……”
“回沧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