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她出来时,手上有血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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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张纸,你见过么?”
谢知衡把纸放到柜上,没有松手。
掌柜低头看了两眼,摇头。
“姑娘的东西,小的哪里敢拆。”
“她昨晚来做什么?”
“讨钱。”
“讨谁的钱?”
掌柜的目光往账册上飘了一下。
谢知衡顺着他的视线,将写着“善钱”的那一页翻开。
“这十八吊?”
掌柜没吭声。
杜成安将米行的前门掩上,只留一名差役守着。
铺子里忽然安静了。
外头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,隔着门传进来,显得格外清楚。
谢知衡看着掌柜。
“你先前说,高存礼准备挑几个穷人,替他办事。”
“现在又说,这姑娘来讨钱。”
“到底是谁要钱,谁要办事?”
掌柜额角慢慢渗出汗。
“高老爷……都吩咐过。”
“那便一件件说。”
谢知衡将纸收回。
“别把两件事并成一句,替谁省了麻烦。”
掌柜抬手擦汗,袖口却擦了个空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道:“钱不是白给的。”
“是欠他们的工钱。”
十八吊铜钱里,有七笔旧账。
修粥棚的竹架,补庙顶,运柴,搬米,做粗活。
高存礼施粥三个月,棚子修好了,名声也有了,却一直拖着工钱。
“他出米,还让人来修棚。修棚的人要钱,他便说都是积善,不能事事算账。”
掌柜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昨晚乔姑娘来,说他若再不给,今日便把欠账贴在粥棚旁。”
“高老爷这才让我备钱。”
“她叫什么?”
“乔照雪。”
“住在哪里?”
“旧庙后面的义学。平日教那些孩子认几个字,也替人写家信。”
谢知衡看向账册。
十八吊,是七个人干过活应得的钱。
到了账上,却成了高存礼慷慨施舍的善钱。
“为何不直说工钱?”杜成安问。
掌柜苦着脸。
“老爷让这样记。”
谢知衡没有追着这句话发火。
他取过纸笔,将七笔欠款的起止日期、经手人逐项写下,又让掌柜指出原始记录。
“原账不能改。”
“今晨是谁把钱送过去的?”
“我让伙计挑米时,一并带去。交给了高老爷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谢知衡停笔。
“你说乔姑娘昨晚像哭过。你看见高存礼打她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听见争吵?”
掌柜点头。
“听见一句。”
“哪一句?”
掌柜咽了口唾沫。
“姑娘说,不能把死人留下的债,记在她身上。”
旧庙后的义学只有两间屋。
一间上课,一间住人。
课桌是长板搭的,墙上贴着大字,最底下一排被小孩子摸得起了毛边。
门没有锁。
杜成安让差役守在外面,谢知衡走进去时,一眼便看见窗边放着一盆水。
水色浑浊。
旁边搭着一块旧布,布上有红褐色的污迹。
苏见微俯身查看,没有立刻去洗。
“像血,先留着。”
炕上叠着薄被。
桌面摆了一摞学生用过的纸,最上头那张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。
——我爹明天回来。
谢知衡看了片刻。
十四岁的认罪少年,不像来这里读书的孩子。
可马大顺怀里那两颗蚕豆,忽然又浮到了他眼前。
他将纸放回原处。
屋内没有乔照雪。
也没有那只针线囊之外的第二张自述。
苏见微打开床下的木箱,里面有两件旧衣,一双补过的鞋,以及一卷用布包住的纸。
纸上不是诗文。
是别人托她写的家信底稿、工钱欠条,还有几张不同人签过名的收款记录。
她似乎习惯替人多留一份。
谢知衡从中找到了马大顺的名字。
竹架工钱,两吊四百文。
日期在两个月前。
旁边用小字添了一句:已催三次。
杜成安看过,脸色更沉。
“他们不是为那两吊钱认罪。”
“未必。”
谢知衡将纸卷重新包好。
“至少不是为了高存礼的善心。”
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。
冯二被差役带到了院里。
看见床边那盆水,他的脸一下白了。
“钱是你分的?”
谢知衡问。
冯二站在门边,两只手攥着围裙。
“是。”
“乔照雪让你分?”
“她昨晚便说,今早钱到了,让我盯着给。别再被高老爷扣回去。”
“人死以后才分?”
冯二点头。
“你知道七个人都去认罪了么?”
冯二的眼睛猛地抬起来。
他没问是哪七个人。
谢知衡便知道,自己找对了人。
“谁告诉他们,去衙门认罪?”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杜成安往前一步。
冯二背贴上门框,喉咙里挤出一声喘息。
谢知衡抬手,让杜成安停下。
“你若不知道,便把今晨做过的事从头说。”
“什么时候分的钱,在哪里分,七个人听见过什么。”
冯二望了望屋里的课桌。
半晌,他忽然道:“姑娘没欠他们的。”
“谁说她欠?”
“她替他们讨钱,教孩子认字。谁家有病,写封求人的信,她也不要钱。”
冯二眼眶红了。
“高老爷却要把她嫁出去。”
“嫁给谁?”
冯二咬住嘴唇。
谢知衡将针线囊里的纸展开。
两个名字,两个日期。
第三行空着。
“杜婉容,梁素心。”
他逐个念出来。
冯二的手慢慢松开。
“你知道她们?”
“死了的。”
“怎样死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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