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她出来时，手上有血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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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知道。”

冯二声音发颤。

“都是秦家的媳妇。”

秦绍宁。

城西绸缎行的东家，四十二岁。

先后娶过两任妻子。

杜婉容死于去年冬月。

梁素心死于今年七月。

如今，高存礼要替他牵第三桩婚事。

新妇便是乔照雪。

“乔姑娘为何要听高存礼的？”谢知衡问。

冯二低下头。

“她爹从前借过高老爷的银子。她爹死了，纸还在。”

“借债便能强迫嫁人？”

“我们也这么说。”

冯二抹了一把脸。

“可高老爷说，嫁了便销账。不嫁，他就收房，收义学，连她爹下葬的那点钱也得算回来。”

谢知衡没有立刻问婚事。

他重新指向那盆水。

“今晨，你看见她洗手？”

冯二肩膀一缩。

“看见她从后院出来。”

“手上有血。”

屋内安静下来。

谢知衡等着。

冯二艰难地说下去：“她捂着手，脸都是白的。看见我，就问能不能借点水。”

“她说自己杀了高存礼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说过他已经死了？”

“也没有。”

“那你怎么知道，是她杀的？”

冯二张了张嘴。

过了很久，才挤出一句。

“院里只有她出来。”

七个人是在领工钱时，听见这件事的。

冯二先看见乔照雪手上有血，再去后院，发现高存礼倒在墙边。

他不敢喊。

马大顺恰好来寻他，问钱到了没有。

冯二便将人拉到庙后。

其余几人陆续来了。

“我说，乔姑娘完了。”

冯二声音越来越低。

“老许婆说，不能让她一个姑娘去死。”

“有人说是高老爷逼的，有人说官府不管这些。”

“马大顺就说，官府问起来，人是他杀的。”

谢知衡看着他。

“其余六人也要认？”

“少年先说他来。他没成家。”

“许婆说自己活够了，不能让小的顶。”

冯二抬起头，眼里满是慌乱。

“后来谁也没听谁的。”

“我拦不住。”

杜成安闭了闭眼。

不是一个人挑中了七个替死的。

是七个人听见“她完了”，各自把后半生折了起来。

可那句话，从头到尾都没有得到证实。

谢知衡把笔放下。

“冯二。”

“你没有看见她动手。”

“也没有听见她承认。”

“你只看见血。”

冯二望着他。

谢知衡的声音沉了些。

“你替她断了案，又让七个人替这个判断去死。”

冯二的膝盖一软。

杜成安扶住他，没有让他跪下去。

乔照雪是在南城药铺找到的。

她没有逃远。

一个学生的妹妹发热，今早在义学门外等她。她洗过手，便先将孩子送去看病。

差役找到她时，她正坐在廊下，替那小女孩扇风。

左手裹着粗布。

看见谢知衡腰间的牌子，她慢慢站起来。

“高存礼死了？”

谢知衡没有立刻回答。

“你不知道？”

乔照雪摇头。

她脸色很差，唇上裂着一道干口。

“我走时，他还坐在凳上。”

“你的手怎么伤的？”

乔照雪低头看了一眼。

“他抓着我，让我按婚书。”

“我推他，碰到了刀。”

苏见微轻轻托住她的手，将布解开。

掌缘一道伤口，位置靠近小指下方。

伤口不算浅，却没有伤到最深处。

“什么时候包的？”

“洗手之后。”

“用什么洗？”

“义学里的水。”

苏见微将布重新裹好。

谢知衡问：“刀在谁手里？”

乔照雪迟疑片刻。

“我只记得他拽着我。”

“那时桌上有刀，还有一张纸。乱起来，我没看清是谁先拿的。”

她没有把不记得的地方编出来。

谢知衡便让书吏照实写。

“你离开后，去了哪里？”

“先回义学，再来药铺。”

“途中停过没有？”

“在井边，替孩子擦过脸。”

这些地方，都有人可以查。

她没有认罪。

也没有因为高存礼死了，便急着说自己从未碰过那把刀。

谢知衡看着她，取出那只针线囊。

乔照雪一见，眼睛便红了。

“这是我的。”

“纸上那两个人，你为何写下来？”

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因为秦绍宁要娶我。”

“他前头两个妻子，都没活过成婚后的第二个冬天。”

“高存礼说，她们身子弱，我不一样。”

谢知衡问：“你亲眼见过她们怎样死的么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这两个日期，从哪里问来的？”

乔照雪抬起头。

“梁素心的妹妹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比先前清楚。

“她说，她姐姐死前，也被人送来过同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乔照雪攥住针线囊。

“秦老爷命硬。”

“新妇只要在成婚那天，喝下合命酒，便能护住丈夫。”

谢知衡没有作声。

片刻后，乔照雪从袖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。

纸上画着一个酒壶。

壶颈旁，特意描了两圈细线。

“梁家妹妹说，前两次成婚，用的都是这一把。”

“如今，她在高存礼的屋里，又看见了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