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三千盏灯,没有一缕炊烟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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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废城叫什么?”
“孤雁城。”
驿卒跪在堂下,嗓子已经干哑。
“二十年前北境遭疫,又遇大雪封路。城中百姓迁的迁,死的死。朝廷撤了县治和守军,自那以后便再没人长住。”
“如今谁管辖?”
“名义上归朔州。”
“实际呢?”
“离最近的县城也有一百四十里。平日只有巡边军偶尔经过。”
萧既明将地图铺开。
孤雁城位于两山之间。
北侧是旧关道,南侧连接十七座驿站。朱砂线沿驿路一路向北,最后停在那座废弃二十年的城池上。
“信从哪里来?”谢知衡问。
“十七座驿站,各送来一封。”
“同时收到?”
“不是。”
驿卒擦了擦额角的汗。
“最南边的青石驿,半个月前收到。第二日,上一站也收到一封。之后每隔一站,便多一封。”
“可是信上都写着同一句话,封面也都要求九月十七一同启封送京。”
有人沿着整条驿路向南走。
每到一站,便留下相同的信。
十七座驿站,横跨近千里。
如果某一封被扣下,仍有另外十六封能够抵京。
若有人想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地消失,便必须同时控制整条驿路。
“送信的人长什么样?”杜成安问。
驿卒摇头。
“没人见过。”
“信都是夜里放在驿站门口。”
“守夜人没有听见马声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脚印呢?”
“前几站下过雨,查到过鞋印。可驿路上每日来往的人多,分不清是谁的。”
谢知衡看向那十七封信。
“从最北的归雁驿到最南的青石驿,快马需要几日?”
“七八日。”
“步行呢?”
“至少半个月。”
第一封在半个月前出现。
这说明送信者可能从北向南,一路投递。
等最后一封放下时,第一封正好到了约定启封的日子。
时间算得很准。
十七封信被分别编号。
纸张并不完全相同。
有的是驿站日常使用的粗纸,有的是旧账页,还有两封写在裁开的军粮簿背面。
但字迹一致。
用墨也相近。
说明写信者可能自带墨笔,纸张却是在沿途寻找。
信封上的封蜡压着一枚旧印。
北烽军左营。
这支军队二十年前便已裁撤。
旧印按理应当销毁。
“真印还是仿的?”萧既明问。
“需与兵部留档比对。”
书吏将封印描下。
十七枚印痕深浅不同,却来自同一枚印章。左下角都有一处针尖大小的缺口。
地图也不是新画的。
底图上还标着已经撤销的孤雁县衙、税仓和城北义庄。
这是二十年前以前的旧图。
朱砂线则是后来添上去的。
“信里没有写人名?”苏见微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也没有说城中发生了什么?”
“只有那一句。”
三千户。
户户点灯。
没有一个活人。
这句话很像故意制造恐惧。
却也可能是一名无法确认真相的人,用最短的话描述自己亲眼看见的景象。
“谁发现孤雁城亮灯?”谢知衡问。
驿卒取出另一份公文。
不是匿名信。
是归雁驿驿丞写的急报。
七日前,驿站夜间喂马时,有伙计看见北边天际泛红。登上烽台后发现,孤雁城方向亮起大片灯火。
起初以为山火。
第二日派人去看,城中却没有烧毁痕迹。
夜幕降临后,灯火再次亮起。
从城门到北街,几乎每一户窗中都有光。
“进城了么?”
“进了。”
“谁进去的?”
“两名驿卒和四名巡边军。”
“看见人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灯呢?”
“屋里点着。”
“谁点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驿卒声音发紧。
“他们推门进去时,灯已经在桌上燃着。灯油不多,天亮前便会烧尽。”
“灶是冷的,床上全是灰。”
“街上没有脚印,没有牲畜,也没有炊烟。”
“六个人搜了三条街,连一个活物都没看见。”
“第二日呢?”
“又亮了。”
换了新的灯油。
换了新的灯芯。
仍旧没人看见点灯者。
“为何不搜全城?”杜成安问。
“孤雁城太大。”
驿卒答道:“房屋虽然塌了不少,可旧籍上有三千多户。六个人进城,连一条主街都看不完。”
“后来增加人手了吗?”
“朔州派过二十名军士。”
“结果?”
驿卒脸色发白。
“少了一个。”
失踪的是朔州军中一名伍长,名叫马成业。
三日前,他带五人搜查城西粮仓。
其余人听见仓后有响动。
马成业先追过去。
等他们绕过粮仓,人已经不见了。
地上只留下佩刀。
没有血。
也没有拖拽痕迹。
当晚,原本漆黑的县衙也亮起了灯。
县衙正堂中央,摆着马成业的头盔。
人仍旧不见。
“有没有发现尸体?”苏见微问。
“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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