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六丸药，一丸也不少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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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记得钱望舒推过包袱，也记得沈砚秋往后挪了一下椅子，免得被布角扫到。

可顾惟简取药时，究竟是从原位拿，还是伸手去够挪开的盒子，他说不清。

几个人都记得大处。

细处却像隔着雾。

谢知衡没有让他们到一起讨论，以免新的印象由旁人的话填出来。

他让差役在另一间空屋，依原座次摆桌。

用普通空盒和布包，分别演示每个人自述的动作。

不是重演就能认定凶手。

而是看这些动作能不能同时发生，彼此有没有明显冲突。

钱望舒的包袱一摊开，便能盖住桌边不小的一片地方。

顾惟简的药盒，正位于布角经过之处。

沈砚秋若依他说的往后挪，右手需要扶住椅沿，左手则仍可以留在桌面。

孟春娘放下药盒以后，双手收回，拿起了水壶。

顾惟清当时低头看的是田产账。

四个人都有机会漏看。

也不止一人可能伸手。

谢知衡走到钱望舒的座位旁，检查包袱边缘。

粗布上混着些纸屑与细小墨渣，符合书商常年携带稿本的情形。

内侧一道折缝，却沾着浅褐色粉末。

与药丸的颜色近似。

他没有当即指认，将那一小段布边连同原位记录单独留下。

“今日来以前，包袱里装过食物或药吗？”

钱望舒脸上浮起烦躁。

“出门赶得早，装过一块饼。粉末也可能是饼屑。”

“饼在哪里？”

“路上吃了。”

“什么饼？”

“芝麻烧饼。”

谢知衡低头看那处粉末。

没有凭肉眼宣布他撒谎。

“在哪家买的？”

钱望舒说出铺名。

差役随后去查。

顾惟简的新药盒也被重新查看。

先前只数过药，并未将每一丸与盒内细屑细致对应。

苏见微用干净托盘接住盒中残屑，逐粒分开。

药丸被翻到光下。

三丸中，两丸有新模压出的细微接缝。

另一丸的一侧却过分平整，表面像被指腹搓压过。

“这颗形状不同。”她说。

“是压模不匀，还是后来捏过？”

“都可能。还得拿药铺同批的逐一比。”

掌柜在旁边看了许久。

“我们配好后会晾干。若途中受潮、压过，也会变样。”

谢知衡又请他辨认血帕里的半丸。

掌柜指出，其中能看见原方某些药材碎片。但单凭这些，无法保证整丸没有别的东西。

他们没有现代仪器。

不能把粉末往盘中一放，就读出所有成分。

只能逐步缩小来处，保留样物，再结合经手的人、症状与其他证据。

医者补交的施救记录，也让时间更清楚了一些。

顾惟简服药以后，最初并未立刻倒下。

他问过两笔账，又与钱望舒争了几句，才开始舌口不适。

众人把“十来句话”说得很短，实际施救前的经过，比最初印象长得多。

茶与药仍都需要查。

但只盯着同壶茶，显然不够了。

临近傍晚，孟春娘被请来辨认钱望舒推包袱的动作。

看见空盒被布角带着挪开，她忽然伸出手。

“不是这样。”

谢知衡停下。

“哪里不对？”

“那日盒子差点掉下去。”

屋内几个人都看向她。

她皱着眉，努力回想。

“我当时拿着水壶，正想再问山长添不添水。布角扫过去，药盒到了桌沿，他伸手抓了一下。”

“谁抓？”

“钱掌柜。”

“抓住以后呢？”

孟春娘低头看着空盒。

“他拿起来，说了一句，别把山长的药摔坏了。”

谢知衡让书吏立即记下，又问她为何此前没提。

“太乱了。”

孟春娘抿紧嘴。

“后来山长出事，我心里全是请郎中，旁的都没往心里放。”

她看见的是否准确，还得与其他见闻核对。

但钱望舒那句“包袱兴许碰过，没留意”，已经需要重新解释。

谢知衡让人请他来。

钱望舒走进屋，看见孟春娘与桌上摆开的布包，脸色沉了下去。

“我不过接了个盒子。若不接，反倒要说我故意摔他的药。”

“接过以后，放回哪里？”

“原处。”

“拿在手中时，盖是开着的？”

钱望舒顿了一下。

“是。”

“右手，还是左手？”

“右手。”

“另一只手做什么？”

他没有立即回答。

谢知衡望向他的衣袖。

袖口内侧有一处新沾的浅褐色痕迹。

颜色与包袱折缝里的粉末近似。

钱望舒的目光也落到那里，随即把手收回膝上。

“那是早晨饼上的。”

谢知衡没有与他争。

查饼铺的差役此时刚好进门。

“问过了。铺子昨日漏雨，炉口还没修好，今早没有开炉卖饼。”

屋里静下来。

钱望舒看着门边，半晌没有开口。

谢知衡将他的前两次供述并排放好。

“饼可以记错铺子，接盒也可以一时忘了。”

“那就从你今日离家开始，再说一遍。”

钱望舒额角渗出汗。

他望向桌上那只敞开的空盒。

良久，终于挤出一句：

“那药……不是我带来的。”

没人问他带过药。

他却先说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