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秀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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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焰般的红裙外，罩着半幅鎏金的铠甲式束腰，云肩高耸，披风在她身后随着转身猛地扬起又落下。
她生得本就浓艳异域，深邃的五官、高挑的身段，平日里是甜，是鹅鹅鹅地笑，此刻换上这么一身东方战袍，眉峰一压，竟生生杀出一股西域女将军般的攻气。
那种异域骨相和东方华服对撞出来的美，是全场任何人都没见过的，又野，又艳，又贵气。
头排有个意大利女编辑，下意识低低地吹了声口哨。
谢年靠在椅背上，慢悠悠地想，这要是搁古代，菲娅这模样，妥妥是藩国进贡给皇帝、结果半路自己打下半座江山的那种。
而真正的杀招，从来都在最后。
鼓点在这一刻攀到了顶峰，唢呐嘶鸣，大屏上金龙破壁。
“我右拳打开了天……”
“化身为龙……”
宋檬檬出来了。
黑金的长袍式华服，肩甲般的垫肩撑起一派君临天下的气势，从胸前一直绵延到裙摆的，是手绣的金线盘龙，云肩层叠，高开衩的裙摆随着她每一步，露出笔直的一截腿，又飞快地被金线遮住。
她发髻高束，凤冠般的金饰在灯下流转，脸上那道金箔眼线随着她抬眼，斜斜地飞入鬓角。
她不是在走秀。
她是在登基。
满场的快门声、惊呼声，在她踏到T台最前端、回身、冷冷扫过全场的那一眼里，齐齐卡了半拍，随即爆发出开场以来最疯狂的一阵声浪。
何以坤张着嘴，已经忘了合上。
他偏头看谢年，想感慨点什么，结果发现他年哥儿正一脸“朕心甚慰”地盯着台上，那表情，跟检阅自家后宫似的。
行吧。
不是一个物种，这个结论，他今天又加固了一遍。
监视器后头，王更新死死攥着拳头，指节都白了。
他干了二十多年综艺，拍过无数大场面，可他从来没见过，有人能把一档旅游综艺的五个女明星，送上巴黎时装周的官方T台，还把一整场见惯了世面的老外，炸成这副模样。
这他妈哪里是花少。
这是文化下乡，扶贫来了。
……
就在所有人以为，这股子金戈铁马还要继续往上掀的时候，鼓点，毫无征兆地收了。
唢呐歇，战鼓歇，连大屏上翻涌的墨色黄沙，都在一瞬间褪成了一片干净的留白。
一缕笛声，从极远的地方，悠悠地飘了过来。
像江南三月，沾了水汽的一场春雨，悄没声地，就落进了每个人的脖颈里。
满场还在躁动的人，不知怎么的，声音就低了下去。
灯光换成了月白与天青，T台尽头，氤氲开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“素胚勾勒出青花，笔锋浓转淡……”
“瓶身描绘的牡丹，一如你初妆……”
楚清妍，从那片雾里，走了出来。
月白渐变到天青的交领广袖长裙，裙摆上的水墨像是刚从瓷面上晕开，发髻低挽，只簪一支白玉兰，天鹅般的脖颈微微扬起。
她走得很慢，广袖随着步伐轻轻晃，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，端庄，清冷，温婉，像一幅在故宫深处挂了几百年、忽然活过来的仕女图。
如果说刚才的龙拳，是逼着人热血上头，那此刻的青花瓷，就是让人连呼吸都重了，生怕一口气，吹散了眼前这幅画。
头排那些举着手机的手，竟不约而同地，慢了下来。
“天青色等烟雨，而我在等你……”
“炊烟袅袅升起，隔江千万里……”
第二道身影，撑着一把半透的油纸伞，出现在烟雨中。
薛沁。
烟青色的改良襦裙，薄纱披帛绕着纤细的手臂，伞沿压得低，露出一截清冷白皙的下颌。
她本就是江南姑娘，淡颜，细腰，眉眼间带着股与生俱来的、湿漉漉的灵气，根本不用演，她只要往那儿一站，就是一条悠长又寂寥的雨巷。
走到T台中央，她像是有所感应，抬眼，越过满场的灯光与人头，精准地，落在了头排那个位置。
隔着十几米的距离，隔着一整场的人声与光影，她和谢年的目光，撞在了一起。
只有一秒。
薛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，伞沿下，那点清冷里，飞快地漫上一层只有他能看懂的软。
谢年靠在椅背上，心里那根弦，毫无预兆地，被这一眼拨了一下。
天青色等烟雨，而我在等你。
沁沁。
你等的那个人，这不就在头排，好好坐着呢么。
……
龙拳是火，烧得人血脉偾张。
青花是水，静得人心里发颤。
一刚一柔，一浓一淡，五种截然不同的东方美，在巴黎的这座旧厂房里，把“东方”两个字，掰开了，揉碎了，硬生生塞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里。
当五位姑娘重新合体，并肩站在T台尽头谢幕时，全场的人，站了起来。
掌声是从某个角落先起来的，很快就连成了片，最后汇成一片经久不息的雷动，混着口哨和欢呼，几乎要把厂房的钢梁掀翻。
西蒙几乎是冲上T台的。
这位一向以冷静和挑剔着称的年轻设计师，眼睛亮得吓人，他先给了五位姑娘一个大大的拥抱，又几步冲到谢年面前，不由分说给了他一个贴面礼，语速快得旁边的翻译都快跟不上。
他说，这个系列，他要做下去。
他说，这两首歌，这五种美，值得一整个完整的胶囊，值得办一场专门的秀，办进他最爱的南法麦田里去。
他还说，亚洲市场，他信谢年，全部交给谢年。
谢年拍着他的背，笑眯眯地应着，一副云淡风轻、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的模样。
斜前方，那位玛尔利的公关总监，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，悄悄地坐了回去，脸色在变幻的灯光里，青一阵，白一阵。
当初他们瞧不上的“区域性影响力”，此刻正站在人家的T台上，接受着全场起立的掌声。
而这一切，被花少的机位，从后台到台前，一帧不剪，尽数收进了素材里。
王更新靠在监视器旁，长长地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浑身脱力似的。
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。
下一季，下下季，年总能不能都在啊！
……
后台，门一推开，等待五位姑娘的是尖叫、拥抱和一大束早就备好的鲜花。
宁舒予卸了半边妆，扑过来时还带着台上那股没散尽的飒，菲娅眼睛亮晶晶的，楚清妍和薛沁相视而笑，连一向端得住的宋檬檬，眼底都燃着一团许久未见的、属于舞台的火。
闹了好一阵，众人才想起正主，齐刷刷看向靠在门框上的谢年。
宋檬檬还没卸妆，凤冠没摘，金箔眼线在灯下挑着，带着一身高台走下来的女帝余韵，径直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，眉眼飞扬。
“年总。”
她拖着调子，一字一句，“这场秀，可还入眼？”
谢年没急着答。
他靠在门框上，目光缓缓扫过一圈……扫过菲娅的烈焰，宁舒予的锋芒，楚清妍的温婉，薛沁眼底那点未散的软，最后落回眼前这位雍容的女帝身上。
五张脸，五种美，五种此刻都明明白白写着“求夸奖”的期待。
他忽然就笑了，慢悠悠地直起身，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、真心实意的遗憾。
“入眼？”
谢年摇了摇头。
“檬檬姐，我现在有点后悔了。”
宋檬檬挑眉：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这牌子，八千万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环视全场，一字一顿。
“买便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