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历史军事 > 千寻坊 > 第24章 偏廊夜话

第24章 偏廊夜话(2/2)

目录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曲廊外有一只白鸟从水面掠过去,翅尖扫了一下,带起一圈浅浅的波纹。

过了一会儿,他才道:“你这话,若放在别处,已足够得罪一批人了。”

“无妨。”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,“反正我得罪人的速度向来在线,从不掉线。”

“掉线?”

“你也当没听见。”

他终于轻轻笑了一下,淡得几乎一眨眼便散了,却偏叫人记住了。

我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异样又往上冒,赶紧移开目光,往回拉了拉。

又往前走了几步,曲廊尽头接出一座临水小亭。

亭中空着,石案上只摆了一只未收的香炉,香早尽了,炉壁却还温着。

我先进去,扶着栏杆站住,风从水面吹上来,把白日梨园沾上的甜香吹散了,只剩竹叶的清冽气。

褚渊站到我身侧,目光落在亭外。

我抬起下巴点了点水面道:“乐能怡人,也能惑人。你说这话不是泛泛而谈,你见过。”

他手指在栏杆上轻轻一按,没有立刻开口。

我没催,只看着水里一片从上游飘来的梨瓣顺水远去。

片刻后他才道:“一个人若长久待在那样的地方,最怕的不是受辱,也不是被逼着做什么。”

“那怕什么?”

“怕自己慢慢习惯。习惯旁人拿你取乐,习惯今日受一点明日退一步,习惯把难堪打碎了吞下去,再照旧坐回席上。”

我听着,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栏杆边沿。

他继续道:“再往后,连愤怒的火候都要看场合。因为发怒会坏了场面,坏了场面便有人说你不识趣、不知分寸、不懂公主抬爱。日子久了,连你自己都要先算一遍,这点不适值不值得翻脸。”

我盯着前面那圈圈散开的水纹,没有动。

“更可怕的是,”他顿了顿,“有时你明知那不是恩,也要学着把它当成恩。否则旁人受得更多。”

我转头看他道:“所以你今日说,退一步不是退,是把旁人往前推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若退得太快,公主府里就会换别人顶上来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早知那地方筛人、留人、耗人,还是一直在她眼前周旋?”

“是。”他应得很平静,我却听得胸口发闷。

“就没有彻底躲开的时候?”

“有过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发现,我若不在,别人受得更快。”

他说完,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截袖口。动作还是稳,还是不紧不慢。

我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眼,胸口发堵问道:“你们南朝是不是流行把‘体面’两个字刻在骨头上?刻这么深,疼不疼?”

“总比乱一些好。”

“谁说的?”我看向他,“有些乱是活路,有些太体面反倒是把人往死里收。”

他看着我,眸色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更深了些道:“所以你才会说,礼本为止欲,不为成笼。”

“对。”我撑着栏杆,“明明有人拿权势困人,外面还非得说成风流雅事,说成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抬举。听得我都想给他们发个清醒大礼包,人手一份,不领不准走。”

“清醒大礼包又是什么?”

“就是装满真话的包袱。”我一派正经道,“拿回去拆开一看,全是扎心款。”

他唇边又动了一下。

我见他肯笑,胸口那团闷气倒散了些,便顺着问下去,问道:“那何戟呢?”

这回轮到他沉默了。他抬眼看我,那一眼停得不长却直。

我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道:“别这么看着我。查都查到这一步了,我总不能还以为何驸马是摆设。若真是摆设,驸马府门口的醉汉压根轮不到他去扶。”

亭子里静了静。

“你见过了?”

“见过。还听过几句,够我把外面那些传言全推翻一半。”

“外面怎么说他,你应当知道。”

“知道。但真没用的人,收拾不了那么多残局。”

他没否认道:“驸马比外人想的更清楚,也更能忍。”

“我已经发现了。可你这话听着不像在夸。”

“这也不是能夸的事。清楚,便知道哪些地方不必说;忍得住,便会把该翻出来的痛也压回去。久了,旁人都以为他无事,他自己也习惯了无事。”

我皱了皱眉道:“什么都自己吞,最后只会把旁人都惯坏。一个替人擦血的人,最容易把拿刀的人宠出病来。”

他听见这句,目光微微动了下道:“你说得很重。”

“因为事实本就沉重。”我靠在栏边,望着风吹碎的倒影,“何戟替她压风声,替她送银钱,替她给人留体面。你在明处替她顶着那份偏爱,她在外面还有班头筛人,府里还有女官维持秩序。所有人都在替她把那点荒唐包起来,包着包着,她当然会觉得这世上没什么留不住的人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所以她最在意的,从来不是谁真爱她。”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