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采买名录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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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抬头看她,惊讶道:“你们老爷连这个也交代了?”
她低头笑了笑道:“老爷说,姑娘这几日看着不像肯老实待屋里的人。”
门一合上,我连外衫都没换,先把白日里在侧门扫过的那张小簿凭记忆默了下来。
笔尖蘸墨落到纸上还算顺,写到后面几样手就慢了道:“软垫、细锁、安神香、止血药、绢带。”
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半晌,又往旁边补了白日同批看见的“酒器、胭脂、香球、绫罗、乐器配件”。若拆开看,谁都能讲得出一套体面说辞;再一并看,胸口那股不痛快便更重了。你摔了给你软垫,你慌了给你安神香,你伤了给你止血药,你闹了给你绢带束住,你跑了锁也备着。我冷笑一声,把那张纸往灯下一推,烛火把字影拉得微晃。
不能只凭直觉下死判断。
白日里在衙门偏房扫过的旧卷我只看了个大概,那时人多眼杂不方便深翻。如今既已摸到这里,就得再去把那一串零碎记录接上。
前面人贩子案子里周录事多少认我个脸,夜里再去借口也现成。谢家案子还得补旁证,去翻一翻不算太突兀。
我把那张默写的名录折起来塞进袖中,重新披上外衫,走到门边时又转回来挑了支最细的笔一并塞进袖袋。出门时雨已密了些。
院门口候着个小婢女提灯送我到前院月洞门,她把灯递给我小声道:“姑娘仔细脚下。”
我接过灯忽然问她:“谢姑娘睡了没?”
“姑娘没睡,方才还要来找您,后面被老爷叫去了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我拎起灯,“省得她又说我半夜出门像去劫富济贫。”
小婢女没听懂,只认真点头:“那您早些回来。”
建康夜雨不大,落到青石板上泛出一层薄薄水光。
到衙门时公事已散了大半,只偏房还亮着灯。
檐下蹲着个书吏正捧碗吃晚饭,见我来差点把饭咽错地方道:“桑姑娘,这么晚了?”
我把灯往檐下一放道:“劳驾,周录事还在不在?”
书吏抹了抹嘴道:“在是在,您这是又有新线索了?”
“谢家那案子我回去后又想起几样细节,怕拖久了误事,来补一补。”
他起身往里通报,没一会儿周录事便从偏房探出头来。手里还捏着卷宗,见着我他先笑道:“桑姑娘,这是把衙门当自家后院了。”
“若周大人肯免去我茶钱,下回来得还能更勤。”
“茶钱没有,旧卷倒有一堆。”他把我让进去,“说吧,补什么旁证?”
偏房不大,四周都是架子,卷宗分门别类捆着。我把谢家案子里已说过的几样线索又重复了一遍,添了一点阿棠记下的接头人称呼、春穗提过的口音细节。
周录事拿笔记着,时不时点头。
等记到差不多,我状似无意地往旁边一摞卷宗看了眼道:“周大人,前回我在这里录供,仿佛瞧见几页写着公主府采买报备。那些也归你这里管?”
他手上一顿,抬头看我道:“姑娘怎么忽然问这个?”
我低头摆弄了下袖口道:“白日去那一带送谢家回礼,听人说公主府近来排场大什么都买,一时好奇。再说了,前回扫一眼只觉名目挺杂,心里总觉得哪处怪。”
周录事没立刻接话。
我便顺手把谢家挡在前面道:“谢老爷今日还说,若公主府采买量大,城里行商都得看那边脸色,谢家也怕回头生意上撞了不该撞的口子。”
这理由勉强能听。
周录事果然松了口气道:“谢老爷也是做生意过于谨慎了。公主府的东西,外面知道个大概便罢了,真要细看也看不出什么来。”
“那就更怪了。”我眨眨眼,“看不出什么来,周大人为何一副我看了就要长针眼的模样?”
他被我噎得差点笑出来,指了指我道:“你这姑娘嘴很利。”
“多谢夸奖,说明我眼睛也没白长。”
他被我缠得没法子,只得让书吏把近半年的杂项报备卷拿来,嘴上还补了一句道:“就在这里翻,别带出去。翻完记得按原样放回去。”
“行,我又不偷公文。”
“这可难说。”他把卷宗往案上一放,“上回你往案卷边上瞄那几眼,活像恨不得把整面架子都背走。”
我冲他笑笑道:“背走太累,我一般挑重点。”
说完便低头翻起案卷,越翻心里越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