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再探衙门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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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道:“细锁未必真的常用。”
“我知道,可它会出现在名录里这件事本身就够了。备着,便说明有人默认总有用到的时候。”
“是。”
“所以你之前没说完的话就是这些?”
“部分。”
“还有更难听的?”
“有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两息,还是压下去没继续逼。此刻再问只会把话问进死角里,眼下我需要的不是知道每一件具体的屈辱,是先把这整张网看清。
我深吸一口气慢慢道:“人进去一趟连名字都能换身份都能改,出府时随手写个病弱不堪侍奉,待久了外面那点痕迹全被磨没了。你白日说退一步是怕别人被往前推,现在我算彻底懂了。那里面不是谁单独倒霉,是大家都被同一套东西往里按。”
他看着我轻轻点头。
我忽然笑了下,很薄。
雨稍小了些,石阶边积水映出摇晃灯影。我抬手接了一滴从檐角落下的水,冰冰凉凉。
过了会儿我问道:“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愿意帮我?”
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忽然问这个问题,目光微微顿住。
“我原先以为你会说不愿再看别人被推进去,或者说我已经卷得太深索性帮到底。结果你到现在都没说这种场面话。那你到底图什么?”
他望着石阶上被雨点敲碎的水光,许久才开口道:“因为你看见这些之后,第一反应不是怕惹麻烦。”
他顿了顿才把后半句补完道:“是想把里面的人带出来。”
我一下没接上话。
廊下只剩雨滴声,那句平平静静落下来,偏偏把我心里从白日积到现在的那点郁气撕开了一道缝。人被看懂这件事,真不多,尤其在这么个谁都学会藏着说话的地方。
我低头咳了一声掩过去道:“你这人夸起人来怎么还拐弯。”
“我没夸你。”
“那你是在陈述事实?”
“是。”
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一点来道:“行吧,勉强收下。”
我顺势把话转回正事道:“如今再从侧门硬挤没用了,裴素衣既把我记住,往后再撞上去只会查得更细。路得换。”
“你已有打算。”
“有。不是偷偷摸摸蹭进去,得堂堂正正被带进去,还得是那种就算是生面孔也不至于一眼被扔出去的身份。”
“曹班头?”
“对。你先前递给我的那条线还能用,谢伯安那边也愿意搭线。明晚若真有预演小宴,我就从班头那条队列进去。昨日是门外的可疑闲人,明日便做队里临时补上的有用杂役。身份一变,裴素衣就算认出我也未必立刻能动。”
他听完终于明确点头道:“明晚确有一场小宴,不是正宴,先走一遍人。刘楚玉近来厌旧,若有合适的新添伶俐人,曹班头一定会塞。”
“那就更对路了。她既厌老面孔,就给她个不那么老的;她既要有趣就不能装太木;她既厌太精又不能显得太会算计。说到底还是得演个新鲜却暂时可控的人。”
“你能做到。”
“你这次倒挺信我。”
“因为你已经做过一次。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白日在侧门若不是那簿子叫你心里一动,你本可以多撑几句。”
我啧了一声道:“被你看见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行吧,下回争取演得更稳些。不能一看采买名录就如同扫到期末答案似的,脸上差点写出‘这里有问题’四个字。”
他显然没听懂“期末答案”,却也没追问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道:“这个给你。”
我接过展开一看,上面密密写了几行字。是几位常在夜宴近前服侍的女官、侍从名字,还有各自的习惯。一个喜查人手,一个爱记鞋样,一个最厌香味太重,一个走路左脚先落、转角常站在屏风外。
我抬头看他道:“你这是把攻略直接递我手里了?”
“什么?”
“就是……实用。”我把纸仔细折好收进袖中,“有了这个,明晚我至少能少踩几个雷。”
“别太信纸上的东西,人会变。”
“我知道,可总比两眼一抹黑强。”
说到这里雨势已缓,廊外风卷着湿意吹进来。
我正要拎灯,他忽然抬手替我扶了一下灯柄,手指轻轻擦过我的掌心,温度极淡。我顿了一下随即握稳了灯杆。这一下很轻,轻得连个多余动作都算不上,可莫名地,原先那股被门槛压着的沉闷真散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