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深院华笼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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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近前的人住得都不远,方便传唤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我擦着手,“方才一路走来,见府里连侍医都常驻,倒真是细致。”
侍女动作微顿,仍低着头道:“公主心善,最不愿身边人受委屈。”
我险些被这词噎住,天天住在这金丝笼里,词库早被人重新装修过一遍了。
我没有继续问,只把热毛巾放下,朝宵食那边看了一眼,问道:“都有什么吃食?”
“莲子羹,酥饼,小菜两样。”侍女替我盛了一小碗,“姑娘晚上饮酒不多,吃些垫胃正好。”
“你们倒清楚。”
“近前伺候,总要会看。”
我笑了笑道:“那你看看,我现在是饿,还是怕?”
她手一抖,勺子差点碰到碗沿,很快稳住道:“姑娘说笑了。”
“开个玩笑,你别当真。”
她再也不接话。
我也不逼问下去,真把人逼急了,她们只会把嘴闭得更紧。还不如先装老实些,等后面再慢慢摸索。
用了几口宵食,我便借口身上沾了酒气要去屏风后更衣。
两名侍女中一个想跟进去,我抬手拦住道:“我自己来。方才宴上站得腰都直了,再让人盯着换衣,连喘口气都成难题。”
年长侍女看我一眼,终于退了半步道:“姑娘若有吩咐,唤奴便是。”
我应了一声,转进屏风后,先把外衫放下,随即飞快把小阁里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:柜中衣物分大小码数,备得极周全;下层另有一格放了几只白瓷瓶,瓶底贴着小笺写着“镇心”、“止血”、“舒筋”。
我把其中一瓶拿起来闻了闻,药味不重,混了点甜香——不是拿来治重伤的,是拿来治疗发慌、犯晕、睡不安稳的。我把瓷瓶放回去,又摸了摸榻边的软垫,底下压着一张薄薄的木板,方便挪动,也方便拿来垫膝或者压人手腕。再看那细带,宽窄恰好,不会勒得太难看,绑起来却够用。
外面的丝竹声渐渐低下去,整座府像沉进了另一层更深的夜里。远处偶尔有脚步来去,很轻。廊下风过铜铃,闷闷一响,又停。
我把衣带系好,缓了口气,心里那根弦反倒越绷越紧。今夜只是第一晚,已经看见这么多。后面真正被留在这里的人,只会更多,只会更难熬。
这地方最厉害的一点,不在于它凶,不在于它狠,在于它每一样东西都能被说成周到。你慌了给你安神香,你伤了给你止血药,你闹了细带束袖,你累了软榻铺好。照料做得滴水不漏,连牢笼都给你垫了软枕头。难怪有人进来了,最后连挣扎都懒得挣扎。
第二天还没天亮,我就被叫醒了。
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,连鸡都没开始打鸣。
门口那位年长侍女已经轻轻叩门道:“姑娘,该起了。”
我坐起身,脑子里一阵发空。
洗漱更衣后,侍女把我带去一间小偏厅,厅里已经站着三名侍从、两名婢女,全都低着头。
正前方摆了只细颈铜壶,壶边一排酒盏,连角度都摆得整整齐齐。教规矩的是位四十来岁的嬷嬷,脸色不凶,手里的细竹尺却很直。
“近前伺候,先学眼神,后学手势动作,最后学说话。”
她抬手一点道:“行礼。”
我们一齐照做。
“太快了。”
再做。
“腰折得不够。”
再做。
“手抬高半寸,眼垂低三分,不许平视主子,不许乱扫旁人。”
我一遍遍跟着做,心里简直想笑。学完行礼便学添酒。先谁后谁,什么时候近什么时候退,酒线到哪一寸停,盏口朝向怎么摆。连回话都拆得细细的,主子问一句只能回一句,没问不许多嘴,听见别处有动静眼珠子都不能偏。
最绝的是她还专门教了“避眼”:刘楚玉若看你,不能立刻躲也不能久看,要在她看来的下一息垂下眼,动作得自然,不能让人觉着你怕得发抖,也不能让人觉着你在拿乔。
我学着做了一遍,嬷嬷拿竹尺在我手背上轻轻一碰道:“你这不是避,是藏。”
“有区别?”
“藏是心里有鬼,避是懂分寸。”
“受教了。”
她看我一眼,大概觉得我这句话不太端正,倒也没抓着不放,只是继续往下讲。
从什么话能答到什么话不能接,从主院哪条路可走哪扇门见了得绕,精细得近乎苛刻。
表面是贵族府第讲究,实则就是把人一根根棱角磨圆,磨到刚好能塞进这座院子的齿轮里。练了近一个时辰天才亮透,我跟着一名小侍女去内院递早茶,终于看见白日里公主府的模样。
昨夜的灯火与酒气把一切都蒙了一层薄雾,白天倒更清楚,也更瘆人。
水榭边坐着两名琴师,手边摆着琴匣,显然是在等传唤。廊下站着捧衣的侍从,动也不动,像几尊活的木架。花架后一名年轻郎君正在低声背诗,背到某一句卡住了,旁边立刻有人递过去一张小笺,他接过来手指抖了一下又压住。再远一点的院子里,一人昨夜大概饮得多了,这会儿正被侍医灌药。旁边女官手持册子低头记录,不惊不躁,像在记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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