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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深院华笼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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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端着茶盘走过,心里发沉。这种地方真要有人当众打骂,旁人还能生出一点同仇敌忾。

可这里全是体面、全是规矩、全是照料、全是不会让你当场太难看的安排。日复一日这么过,连你自己都不知道,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不发出声音。

到了内院,我先在门外候着。

不多时裴素衣出来接了茶,打量了我一眼道:“昨夜睡得可还安稳?”

“托公主的福。”

她点头示意我跟进去。

刘楚玉刚起,头发还未全挽,只斜倚在榻边让人试香。

晨光从窗纱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,少了昨夜宴间那种流光般的艳丽,倒添了几分懒散。

她抬手示意我近前道:“昨夜那个还算伶俐的新客,吓坏了没有?”

这句问得轻,和逗猫没差别。

我把茶盏放稳道:“昨夜见识浅,只觉公主府风雅得让人不敢喘气。”

她听完竟笑了道:“不敢喘气算什么坏事?外面多少人争着想进来,都没这个福气。”

我顺着接了两句道:“是我没见过世面,如今进来了方知外面传的话只算半真。”

“那另一半呢?”

“另一半在近前,得慢慢学。”

她拿起一枚香丸放到鼻端轻轻一嗅道:“你倒识趣。”

我垂着眼,心里却在一句句记她的话。她喜欢被争着靠近,喜欢别人拿“进她府里”当福气。喜欢人因她一言一行生出紧张生出欢喜生出不敢喘气的敬畏。她迷恋的东西不只是美色风流热闹,更是所有人都把情绪线拴在她手里的感觉。

午后她临时起意在廊下摆了一局小玩意儿,几名面首分作两拨。

一边作诗一边抚琴,输的人去替她抄佛经。听着轻巧,像贵人闲来取乐,可我站在旁边看得明白,人人背脊都绷得死紧。

次日一早,我就被彻底塞进了公主府的这台大机器里。说是近前侍应,其实就是哪里缺人往哪里补。送茶换香递纸笔,替人传一句话再把另一句咽回肚子里。忙起来时我在几处院子之间来回跑,脚底都快磨出火星子。好处也有,跑得多看得也多。公主府白日比夜里更清楚,夜里还能拿灯火挡一挡,白日就没法装了。谁得宠谁失手,谁装得体面谁快撑不住,摆在太阳底下比铜镜还亮。

午前裴素衣让人把一匣松香送去临湖琴阁。

“柳先生要用。”那小侍女把匣子往我手里一塞,“你去。”

我接过来顺口问了一句道:“柳先生是哪位?”

小侍女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道:“府里待得最久那位。你见了少说话,也少乱看。”

我挑了挑眉,这句话倒把我的兴趣勾起来了。能让这院里的人专门提醒一句“少说话”的,八成不是省油的灯。

琴阁临湖,外面种着几株垂柳,枝条扫在水面上。阁中半敞着窗,风一进来,细纱便轻轻飘荡。案上摆着琴匣,旁边一只青瓷炉里焚着冷香,香线笔直,半点不乱。

一人正坐在窗边调弦,一袭浅色长衣,袖口极整,侧脸生得温柔,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很干净。只是整个人太淡,淡得把那点温柔都压没了。若不是指尖还在弦上,我差点以为看见了一幅挂在墙上的旧画。

脚刚踏进门槛,他头也没抬道:“新来的若想在这儿活得长些,第一件事不是会说话,是别乱看。”

我脚步顿住,手里匣子差点没抱稳。开口就下逐客令,连客套流程都省了。

我把匣子往案边一放道:“那可难了,我天生眼睛大,少看一点都吃亏。”

他手指一拨,琴弦轻轻震了一下,这才抬起眼皮看我。

那一眼很薄,落过来时带了点讥讽的意味道:“能在这府里还拿眼睛装天真的,不是蠢,就是胆子真大。”

我笑道:“多谢先生夸我胆子大。蠢这个字我先替自己否了,毕竟真蠢的昨日就会死在宴会上。”

他没接这句,只把琴往身前挪了半寸道:“松香。”

“在这儿。”

我把匣子推过去。

他打开看了一眼,拿起一块在弦上慢慢擦着,动作很稳,也很慢。

旁人调弦多半带点听音辨错的专注,他调弦倒像在做一件已经做腻了的事,连认真都省了,只剩熟稔。

我站着没动,他也没赶我走,两个人就这么耗了一会儿。

阁里只有风过窗纱的动静,湖面晃着碎光。

我心里转了几个圈,索性先开口道:“先生既不赶我走,也不说第二句训话,那我是不是能当成自己勉强过了第一关?”

他指尖停在一根弦上,问道:“你很闲?”

“忙得很。只是刚被塞进这院子,得先认认人。不然哪天撞了铁板,还得怪自己脑袋不够硬。”

“你脑袋如何,我没兴趣知道。”

“那先生对什么有兴趣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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