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冷弦、旧墨与新客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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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安静。”
我噎了一下。这位可真行,三句话劝退一个自来熟,五句话能让销售辞职回乡种地。
“那我尽量安静地站会儿。”
“你已经失败了。”
“先生这要求也太高了。这院子里能安静到让你满意的人,怕是都成牌位了。”
他终于抬眼正正看了我一回道:“你这张嘴,早晚会惹祸。”
“先生这话听着竟有点像提醒。”
“听错了。”
“行吧,当我自作多情。”
我一边说一边往前挪了半步,拿起案边一只空香盒装作帮他归置。借着这个动作看见了他的左手,—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旧伤,藏在指节褶皱间。伤口早已长合,却收得不好,扭成一线浅白,像是被利器横着割过,伤得很深。
我手上动作顿了顿,他察觉了,直接把手收回袖里道:“别乱看。”
“我没乱看,我是在替先生心疼松香。这么好的东西擦在旧弦上,有点浪费。”
他冷淡地看着我道:“你倒会拐着弯看人。”
“没办法,刚学的近前规矩,直看要挨骂,只能拐着弯来。”
他没再理我,把松香盒合上放到一边道:“出去。”
“这就赶人?”
“你站在这里挡风。”
我回头看了眼大开的窗道:“我这么大面子,连湖风都能挡?”
“你能挡清净。”
“那我可真是天赋异禀。”
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开口道:“新客。”
我回头。
“若想活得久,少对别人生出好奇心。”
我靠在门边冲他一笑道:“那得看别人值不值。”
他神色没动,抬手压住琴弦道:“这里没人值。”
我没接话转身出了琴阁。
走出几步回头再看,窗边那人已低头试音,浅色衣袖搭在案边纹丝不动。湖风吹进阁里带动纱帘,他依然没有动一下。这人就是柳承弈了。
裴素衣说过他资历最老、最懂分寸,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。
只是这份懂分寸不是圆滑,是看透了太多懒得再装。我把那道旧伤默默记进心里,转身继续跑腿。
午后偏厅那边传话,说要把药给陆栖舟送过去。
我端着药进门时他正伏在案前誊诗册,穿了件月白衣袍,领口压得平整,侧脸还带着年轻人的清气。若只看外表,真有几分寒门书生一步登天的风致。可再多看一眼就能看出不对。
握笔太紧,指节发白,眼下有青,唇色也淡,写一行字要停一停,像在分神,又像在用力记住自己下一笔该落哪儿。
我把药放过去道:“陆公子,该吃药了。”
他抬头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打量我两眼道:“你也是被留下的?”
这话问得太直白。这院里别的人说话都得拐三道弯,他倒好,上来就单刀直入。
“公主临时看中,留在近前侍应。”
他轻轻点头,苦笑了一下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这三个字半点没有“恭喜”的意思,更像在说“你也到这一步了”。
我拉过一方砚台替他磨墨道:“听这语气,公子像过来人。”
“过来人?”他低头看案上的纸,“待久了,狗都能成过来人。”
我差点被这句逗得笑出声,硬是忍住了道:“公子说话倒实在。”
“实在的人在这里不讨喜。”他把一页誊好的诗册挪开,“你刚来还没学会。”
“要是学不会呢?”
“那就吃苦头。”
“吃得多了会不会饱?”
他一怔,竟真笑了一下,只是笑意一闪就没了。
我把药碗塞到他手里道:“先喝,药凉了更苦。”
他没拒绝抬手饮了几口,眉头紧了紧,喝完后指腹在碗边轻轻摩挲。
过了会儿才道:“你昨夜入府今日还能这样说笑,胆子不错。”
“昨天吓过头了,今天反倒好些。”我看着他案上的字,“公子这是替公主誊诗册?”
“嗯,新得的集子。她喜欢谁的句子,谁就得替她誊。誊得不好也是错。”
“誊得太好呢?”
“也是错。”我抬眼看他,他把笔尖在砚边一刮,墨色积在纸角,声音低了些道,“太好像邀宠,太差像怠慢。你得刚刚好,这里什么都讲究刚刚好。”
我盯着他手边那页纸,上面正写到一个“春”字。最后一捺忽然抖了,一滴墨坠下来落在字心,黑得发沉。
我没说话,只伸手拿了张废纸垫在底下。
他看见了,轻轻道了声谢。
偏厅另一头还坐着几个人。一个吹笙的乐人二十出头,脸上一直挂着笑,谁喊他都应得又快又顺,活脱脱一个服务标兵,只是那笑挂久了嘴角僵得厉害,连眼底笑意都跟不上。另一个穿锦袍的青年正低头剪花枝,动作细柔得过分,听见这边说话也只略抬一下眼又垂下去,那样子像把自己磨成了影子,谁都看不见最好。还有个侍从专门盯着偏厅门口,每次有人进出他都先扫对方脸色再转头去看里屋动静。谁今天得宠谁明日失势,他大概比府里时辰钟都准。
陆栖舟写到一半忽然停下盯着纸面发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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