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最后一根稻草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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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会儿叫这个对诗,一会儿叫那个陪饮。有人应得快她便笑;有人慢了一拍她也笑。旁人的惊慌失措到了她眼里,都能算乐子。她甚至叫一个新进府的少年郎起身走近些,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发,问他为何今日不敢看自己。那少年郎红着脸跪下请罪,手都在抖。
刘楚玉却不罚,只让人继续斟酒。
酒过三巡,刘楚玉又点陆栖舟道:“方才那首没念尽兴,坐那么远做什么,过来近些。”
陆栖舟放下水杯,起身时差点踉跄了一下。这次不用我看,连裴素衣都把目光落过去了。她站在主案后方,神色仍稳,眼里却多了两分警惕。
她也看出来了,只是还在等,等他到底会不会真出事。守门人都一个德行,门没塌到脚背上绝不肯先停手。
陆栖舟走到近前,刘楚玉却没让他念诗,反倒笑着问道:“你近来总神思恍惚,在不满本宫?”
“臣不敢。”
“那就是病了。”她说完又偏头去看侍医候着的方向,“回头给他开副安神的。”
一句话把人往下按得更死。
陆栖舟垂着眼,半晌只回了个“是”。
柳承弈的琴音在此时又轻轻往下压了一层,像在替他遮。
刘楚玉并未在意,只嫌这曲子少了点热闹,又命纪衡起笙相和。纪衡笑着应下,笙音一添,庭中又热闹了起来,热闹得人脊背发凉。
这一场夜宴直到后半夜才总算散了。
众人一个个退下时脸上还都挂着得体的样子,步子也都不乱。方才还在悬崖边站着,一转身便又全成了风雅模样。
我跟着收换酒器,趁机往陆栖舟那边看。他被打发回偏院,走时脚下虚得厉害。程宴扶了他一把,纪衡也往旁边让了让,谁都没多说。
柳承弈抱琴起身时,目光淡淡掠过陆栖舟,停都没停,像什么都没看见。可我知道他看见了,只是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出手。
我端起一只药盏,顺势道:“这副药给陆公子送去。”
旁边侍女一愣的:“这药不是给——”
“侍医方才新配的。”我面不改色把话截断,“晚了怕凉,裴女官若问便说我手快。”
侍女被我说得一懵,竟真没拦。我端着药便往偏院追。
绕过主院一道长廊,灯便少了许多。到了偏院,风终于起了一点,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晃。
陆栖舟才进房没多久,门半掩着。我推门进去时他正背对着我站在案边,一只手扶着桌角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袖口里那线轮廓比方才还明显。
我把药盏往桌上一放,反手就把门掩严了道:“喝药。”
他没回头。
“阿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的袖子?”
“是,你那袖子都快被你摸出火星了,我想不盯都难。”
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那层强撑终于碎了些道:“你别管。”
“行啊。”我点点头,“那你把东西给我,我立刻不管。”
他盯着我,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很自暴自弃,连一点活气都没了。
“给你又如何,不给你又如何?”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,“反正这地方,活着死了都像给人看戏。”
我胸口一堵,直接伸手按住他手腕道:“你听好了。你若真在这儿出事,得意的绝不是你。你以为这是最后一刀,是自己选的路,落到别人眼里不过是又一场失态,又一次扫兴,又一件能被抹平的小故障。明早地砖一洗药味一压,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被我按着挣了下没挣开道:“没了不好吗?”
“对你不好。你连自己为什么疼都还没让人看见,就先把自己处理掉,图什么?”
他呼吸乱了,眼底那层灰又翻上来道:“那你教我怎么办?出去吗?往哪儿出去?从这门走到那门,门外还是门。我走过,我走不出去。”
我一顿,白日那句随口引他的“出去”竟被他牢牢记住了。
我把手上的力道放轻些仍没松开道:“走不出去也先别往自己身上捅。”
“我没——”
“少来。”我盯着他袖口,“这会儿还跟我装,演技已经不适合加价了。”
他怔了怔,忽然低下头,肩背都塌了。
过了很久,他自己把袖口往上掀了一点。一把极薄的小刀滑出来,藏在内侧细布里,刀鞘都没有,只拿一截旧绢包着。刀不长,刃却极寒。
我看见那寒刃后,咬牙切齿道:“从哪儿弄来的?”
“书案旁裁纸笺的,没人会查这个。”
“你倒挺会选工具。”我冷笑一声,“公主府人才济济,想死都能给你配套服务。”
他大约被我这句呛到了,眼里竟闪过一点短促的愣神。
我趁机一把把刀夺过来,反手塞进自己的袖中。
他下意识要来抢,我直接把人往桌边一按道:“你给我站好!”
“阿启——”
“闭嘴!刀我拿了,你若再去找第二把我就把你绑在床柱上。别拿这种眼神看我,我说得出做得到,这边没人管,我只能自己上点手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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