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守门之人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先把今日补上。”
“那明日呢?”
“明日再补。”
“后日呢?”
“后日也一样。”
她说得太顺,顺得我胸口发堵。
她把这整座府当成一台不能停的机括,把所有人都按进位置里。谁坏了换谁,谁碎了扫掉。只要主院那边灯还亮着席面还能摆曲还能起,这台机器就算没出错。
我撑着案沿慢慢问她道:“那若有一日机器底下全是血呢?”
她眼皮都没动,反问道:“这世上哪一处权势地方没有血?”
“说得真平静。像你手里捏的是账册,不是人命。”
“我手里捏的本就是账册。人命不归我算,可若账乱了命会更贱。”
我一时没接上话。她这套逻辑真能把人噎。不是全无道理,正因为有道理才更让人窝火。她不是没看见痛,她是先把痛往后压,压到所有秩序都站稳以后再说别的。可这种地方秩序一旦靠吞人立着,往后哪还有别的可说。
她翻开册子指给我看道:“昨日内院撤酒四次、传医一次、换席两次。若这些事慢一步,今日外面传的便不止是公主喜宴热闹,怕还有公主府失仪、面首闹事、内院秽乱。你懂这三个词落到外面会长成什么样子吗?”
“会长成旁人的嘴,长成朝里的折子,长成弹劾公主的刀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道:“你倒不蠢。”
“多谢夸奖。可这跟陆栖舟被逼成那样有什么关系?”
“有。若不先守住公主的颜面所有人都会更惨。驸马府冷眼看着,外面的人等着看公主失势,府里的侍从女官面首谁都逃不掉。你只盯着一个陆栖舟自然觉得不公,可我得盯的是全府。”
我听着胸口堵得更厉害,原来她不是不知众人受苦,她全知道。她只是把“守住刘楚玉”当成唯一正确的答案。守得久了连良知都自动给秩序让路,人的疼先排在后面。
我靠回椅背声音也冷下来道:“守到最后若只剩一个空壳,你又守住了什么?”
她手里的册角停了一下,很轻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屋里安静片刻她才道:“我不负责想那么远。”
“那你负责什么?”
“我负责今夜别出事,明日别出事,下个月也别出事。”
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我昨夜拿着的那把薄刀还可怕。刀是明刃,她这套守法才是钝刀子慢慢割,人还得自己给自己找理由。
我故意把话往另一头带道:“驸马府那边也算你盯着的一环?”
她淡淡看我道:“你问得太多。”
“都说到这儿了不差这一句。何驸马好歹挂着名分,总不能在这府里真像个摆设似的。外面传得再难听也得有个准吧?”
她没说话,可她握册子的那只手指腹在纸边压了一下,极轻。
我心里一下有了数。这反应不是厌恶更不是轻蔑,是某种压了太久不便出口的复杂。
她立刻把那一点停顿收回重新翻了一页册子道:“驸马之事不归你管。”
“我也没说要管,随口问问。”
“那便别再随口。”
“裴女官,你这样的人平日睡得着么?”
“睡得着。”
“真话?”
“真话。”
“那你挺厉害,我若天天看着满院子的人被磨成这样还能睡得香,得先把良心缝起来。”
她终于把册子啪地合上道:“你把良心挂在嘴上不代表真有用。”
“总比没有强。”
“良心能让陆栖舟出去?”
“不能。”
“能让柳承弈的手恢复?”
“不能。”
“能让公主收手?”
“暂时不能。”
“那你拿它做什么?”
“至少能让我知道这地方病得不轻,也让我知道人不该活成你们这样。”
她望着我半晌才道:“你还嫩。”
“你老,老得连痛都能先记到账后面。”
她站了起来,我也跟着起身。
她绕出案后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半寸,外面回折长廊上几名女官正低头过账,一排排食盒从北院送去西边。
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你看,人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府才立得住。若都凭一时心软一时怒气乱动,昨夜早已见血。”
“昨夜已经差点见血。”
“可最终没有。”
“因为我把刀抢了。”
她转过身看着我道:“所以我今日才坐在这里同你说话。昨夜若不是你抢得快,此刻陆栖舟多半已是另一番样子。你有几分机警这一点我认,可你若以为凭这几分机警就能在公主府里四处救人,迟早连自己都搭进去。”
“那裴女官叫我来,是敲打还是提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