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偏门见驸马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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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外面一直有人替他往府中送药、送香、送帖。醒酒汤、安神香、旧方蜜饯、冬日添毯、春日换茶。他自己也数次求见,都被拦了回去。”
“被谁拦?”
“有时是裴素衣,有时是公主自己不见。”他说到这儿眼底沉了一分,“他并不如传闻那般木讷无能。恰恰相反,他非常知道什么时候该退,什么时候不该争。”
“所以他越退,刘楚玉越把他的存在当成理所当然。”
“是。”
水面起了点细纹,日光照在栏边白亮亮一层,我们两个都安静了片刻。
褚渊是她想征服又征服不尽的锋利,陆栖舟是她看着失衡便觉得有趣的软弱,柳承弈是她已经驯到麻木的旧物,何戟却是那个不争不抢始终都在、因此最容易被她忽视的底色。可一幅画最不能少的偏偏就是底色,没它什么都立不住。
我望着水面低声道:“她昨夜偏偏不提何戟,越不提,越说明他一碰就会露出她不肯让人看见的东西。”
褚渊点了点头道:“她对旁人起的是兴致,对驸马起的是回避。”
“回避什么?”
“回避有人不求她、不怕她、也不靠她给的热闹活着。这样的人她拿不住,便索性不去碰。”
我听着后背都凉了一下。拿不住便不碰,听起来轻飘飘实则最伤人,因为她对所有人都能给出反应,唯独对那个最安静的人连眼神都懒得落过去。
“如今何戟这条线已经明了,公子觉得他肯不肯真正站出来?”
“肯。只是他不愿把旁人拖进他们夫妻之间。”
“可公主府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。”
“他知道。”
“那便好。接下来我得见一见何戟。”
他看着我神色沉了几分道:“你若真要见,我会替你递一层消息。”
“公子放心,我不会让你白冒险。”
“我不担心这个。”
“那担心什么?”
他顿了顿才道:“担心你走得太快。”
我胸口又是一缩,这话听着像说局其实不止说局。
我却不能接得太深,只装作没听明白笑了笑道道:“没办法,修罗场待久了练出来了。现在不是我走得快,是这府里那几根弦都快自己断了。”
他看着我,没再说话。
到傍晚我终于见到了何戟。
不是我主动找上门,是我抱着一盒新换的安神香从偏门往外送时,一抬头就看见那人站在门外暮色里。
那地方很安静,墙影压着晚色,门上旧铜环被人摸得发亮。偏门不高漆色也旧,旁边生了点青苔,怎么看都不起眼。可他站在那里,我第一反应却是这人比我想的还要安静。衣袍整肃颜色素净,腰间佩饰极简,站姿端正,连看人的分寸都拿得刚好,不近逼不唐突,像是常年把情绪收得太好,久而久之连整个人都生出了界限。
他先向我行礼道:“姑娘可是阿启?”
我连忙还礼道:“驸马认得我?”
“褚渊提过。”
他说话很稳,不快不慢,没有外面传言里那种受了轻慢后的郁气,也没有半点争宠失败的狼狈。若非知道内情,只看他此刻的样子甚至会觉得这人只是路过顺手问个安好。可我最受不了的偏偏就是这种稳,因为稳得越像没事,越说明很多事早被他自己吞下去了。
他看了我一眼,第一句竟是:“姑娘在府中这些日子,可曾见公主安好?”
我胸口一下发堵,堵得差点替他不值,可怜悯这东西最没用。
我压住那点闷意直接问道:“驸马这些年明知公主如此待人,为何还守着?”
何戟沉默了一会儿,偏门外有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淡淡的药香,他袖口被风掀了一线,露出里面一角折得极整齐的信纸。
“我守的不是那些荒唐事。我守的是她若有一日看累了,回头时至少还有路。”
我一下没接上话,这话太重了,重得我一时都找不到合适的句子往下续。
这样的爱实在太笨,笨得近乎自我消耗,可正因如此它才和公主府里那些被逼出来的依附、怨憎、争宠彻底不同。旁人留是求是怕是离不开那一口气,何戟留是怕她真把路走绝。
“驸马就不怨?”
“怨过,后来也就明白怨没用。”
“那为何不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