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水榭见褚渊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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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,裴素衣才淡淡道:“该回去了。”
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
“有些事,知道便够了。”
“知道便够了?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你们南朝人说话真会省事,关键处全靠别人自己悟。放现代客服岗,三天就得被投诉到下线。”
她终于转头看我一眼:“阿启。”
“嗯?”
“若真有一日要选,我也只会先保公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点头,“可这一次,你看着办。门在外面,不在你手里。”
她盯着我,没再说话。我却从她那一瞬极轻的停顿里,看出了一点动摇。不是她忽然良心发现,是她终于承认,有些时候秩序也得给人让一让路。
我们一前一后往里走。回廊灯一盏盏亮起来,水面映出细碎的光。
公主府还是那座公主府,墙里依旧热闹,墙外依旧安静。可我知道,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已经松了。最重要的人,一直在府外。
次日午后天阴着,风从水边卷过来带着一点潮。
刘楚玉午睡前丢给我一句道:“去后园暖阁,把那册《清商旧谱》给我找来。若再找错,本宫就拿你去给柳承弈垫琴脚。”
我低头应了,心里回她一句:公主殿下您这比喻真有创意,琴听了都得申请工伤。抱着这道差事往后园走时,廊下正落着半碎的梨花,白色花瓣沾了水贴在青石缝里。曲廊尽头那间藏书暖阁平日少有人来,门半掩着里面很安静,临水石亭那边只剩风过栏杆的细响。
推门进去时褚渊已在里面。他站在窗边手里翻着一册旧书,听见动静便把书合上。午后的天光从窗纸漫进来落在他衣袖上,淡淡一层。
我把门掩上,先把怀里那卷旧谱放到案上道:“褚公子。”
“阿启姑娘。”
他看着我神色还是平稳的,可越平稳我越知道今天这话不能再绕。
我先开口道:“陆栖舟快撑不住了。”
褚渊没说话,只将手里的书搁回架上。
我往前走了两步,把这些日子在府里看到的东西一口气摊开道:“柳承弈在等一个机会。裴素衣已经开始松动。何戟也下定了决心要进见公主。刘楚玉这两日盯我盯得更紧,她如今迷的根本不是谁的真心,她迷的是掌心一拨谁先乱。若再拖下去,迟早会有人在夜宴里真见血。到那时就不叫破局,叫收尸。”
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书页轻轻一翻。
我吸了口气,索性把最现实的那层也撕开道:“这府里若还有谁能帮我把真话递到刘楚玉面前,只能是你。”
暖阁里静了下来,只有外面的风掠过水面带起一点细碎水声。
我盯着他,慢慢把最要紧的那句说了出来道:“公主如今最听不进的是规劝,最缺的也不是管束。她最缺的是有人让她看见,她留住的从来不是爱。”
他眼睫轻轻一落,屋里更安静了。
半晌他才问道:“你为何偏要管到这一步?”
我愣了一下,片刻后笑了道:“因为看不惯。”
“只是看不惯?”
“因为明明已经烂成这样,明明还有机会收手,还非要一路往下走。公主府这地方热闹得越久,里面的人越像被拿去慢火炖,炖到最后连骨头都酥了还得谢主隆恩。我看着就来气。”
他听着,唇边有一点极浅的弧度,像被我最后那句逗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道:“你说话总是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明明在骂人,听着却……很有意思。”
“多谢。”我一本正经拱手,“家学渊源,祖传嘴碎。”
他看着我,目光终于松了些。
褚渊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了半寸,外面的潮气更重,梨花的白影落在临水石栏上一片一片贴着青灰色的石面。
“刘楚玉不是一开始就这样。”
他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段压了太久的旧事。
“初时她也会因谁一句真话而停住,也会在闹得太过后命人暗中补偿。何戟送来的东西她有时会看很久。只是后来围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,讨好她的人越来越熟稔,畏惧她的人越来越会演。她渐渐懒得辨了。分辨真心太费神,分辨失衡却很容易。谁为她乱,谁因她失态,谁舍了体面来求,她一眼便能看见。”
我听得心里发冷,忍不住低声道:“把对方的崩溃当凭据。”
他回头看我,我也没藏直接说满道:“许多人总爱把一句‘你看我都这样了’当深情。其实那不叫深情,叫挟持。刘楚玉如今也是,她不是在问谁真心,她是在看谁因她更乱。乱得越厉害,她越觉得自己握得住。”
“是。”他轻声道。
我抬头看向他道:“既然如此,那公子为何一直留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