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历史军事 > 千寻坊 > 第5章 竹间留客

第5章 竹间留客(1/2)

目录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知道归知道,脸还是得先捡回来一点。总不能真顶着“高空砸场还呛了两轮”的履历,在竹林里当晚出道。那也太不讲究了。人活一张脸,社畜穿越活半张,总得留点库存给后面宫斗,不然到了曹魏后宫,我光靠今天这一摔就能摔出职业阴影。

席上静了片刻,阮籍先抬起手,把酒盏在指间转了一圈道:“桑姑娘既说自己是山中失足,我倒有一事不解。”

我把酒盏往唇边碰了碰,摆出一副虚心受审的样子道:“阮公请讲。”

“避乱女子,多半发鬓散乱,衣角挂泥,惊惶未定。”他支着下颌看我,“你从半空落下来,虽说狼狈,发髻却扎得挺有章法,连发尾都收得利落。倒不像误入山中的人,像个走错时辰的精怪。”

刘伶一口酒差点喷出来,拍着膝笑个没完道:“妙,真妙!精怪二字,十分贴切。”

阮咸手指在阮上拨了两下,清亮亮一串音冒出来道:“若真是精怪,也该是个爱体面的精怪。天上掉下来前,头发先别好,再挑地方落。”

我心里先把阮籍这份洞察力记上一笔。难怪后世提到他,总有一堆“狂而不乱”的形容。果然,喝了酒,嘴也没闲着,眼睛还很毒。我面上只能装傻。

“我家里穷归穷,还是讲些体面的。”我放下酒盏,顺着他的话往下接,“滚下山前,总得先把仪容收拾好。头可断,血可流,发型不能乱。不然摔一趟,连自己脸都看不见,岂不是更惨。”

竹林里停了一息。紧接着,笑声一下子散开了。

山涛低头抿了口酒,肩头轻轻动了动。

向秀抬手掩住唇边,指尖压着笑。

连王戎都偏过头,拿手背抵了一下鼻尖。

刘伶更直接,整个人往后一仰,酒壶差点从怀里滚出去。

“好歪的理。”

“歪得有用。”我一本正经,“人都已经滚下来了,再狼狈也得给自己留一根头发丝的尊严。”

“头发丝的尊严。”刘伶笑得直摇头,“我活这些年,头回听见这种说法。”

“那是你不懂。”我看向他怀里的酒壶,“你这种酒喝多了连地都能认成床的人,自然不必懂。”

“哎哟。”刘伶把酒壶往胸前一抱,“这才几句话,牙口就露出来了。”

“防身。”我说,“山里风大,野兽多。”

“竹林里可没野兽。”

“有。”我眼波一转,扫一圈席上诸位,“还挺会说话的那种。”

这回笑得更厉害了。阮咸干脆顺着笑意,信手拨出一段欢快的调子。那声音从竹叶底下一窜,带着点戏谑,带着点夜色里的亮,连风都跟着轻快了些。刚才那阵我从天而降带出来的局促,被这一来一回冲散不少。

阮籍晃着酒盏,盯着我看了两眼道:“精怪先且不论,胆子倒不小。”

“胆子不大,刚才已经吓死了。”我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,“现在坐在这里的,多半是吓完后,剩下的那点嘴硬。”

“嘴硬也算本事。”向秀把那盏温水又往我手边挪了一点,“总比当场哭出来好。”

“哭也得等到没人的地方。”我端起温水喝了一口,“这么多人围着看,都没有收出场费,多亏。”

“出场费是什么?”王戎终于开口问道。

坏了!现代词库又自己跑出来遛弯了。

我面不改色地往回圆道:“就是……我若在家中说一回这样的事,至少得换点吃的。总不能白给人取笑。”

王戎看着我,唇边动了一下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“人活着,总得讲点收益。”我继续胡扯,“尤其我这种刚从山上滚下来的,更要学会止损。”

“止损?”山涛看了我一眼。

“就是少亏一点。”我很诚恳,“已经丢了脸,就别再饿肚子。已经摔了人,就别再得罪人。主打一个能救回来多少算多少。”

“倒有趣。”山涛把酒盏搁回案上,“你这话虽新,意思却实在。”

刘伶抬手一拍酒壶道:“来,这话我爱听。既说到亏赚,便罚你讲个新鲜故事,赔叔夜那半曲。若讲得不好,今夜就得再饮三盏。”

我瞪他道:“你们这竹林待客,还带附加题?”

“当然。”刘伶理直气壮,“白坐白喝,天理不容。”

阮籍抬眉道:“说来听听。你既是从山外失足进来,总有些外面的新鲜事。”

这一下,所有人的视线都落过来了。

我抱着酒盏,心里转得飞快。真讲古代故事,未必能讲过他们。可要说新鲜,我脑子里那一堆现代打工人生存图鉴,随便拎一件出来,放在魏晋都够他们开开眼。问题在于,得换个说法,不能把“地铁”、“PPT”、“项目组”这种词直接扔出来。否则今晚竹林七贤,就得集体围观一只会说胡话的怪鸟。

于是我清了清嗓子道:“那我便讲个……账房里做事的故事吧。”

“账房?”王戎显然来了点兴趣。

“嗯。”我摆出一副回忆往事的样子,“有个人,白日替主人家整理册子,夜里还得誊写旧账。原以为抄完了就能歇两天,结果上面的人第二天一看,说这里字不够工整,那里格式不够齐整,叫他全部重来。重来便重来,重来完了,又说还少了一句总结,得再加。好不容易全弄好,主人家又说,昨日风向变了,这套说法如今不合用了,再改。”

向秀听到这里,先低头笑了。

山涛问道:“这主人家未免太苛待。”

“还没完。”我摆摆手,“那人忙到半夜,眼都快睁不开了。第二日上面又催,说这份册子午前必须送到,若迟一步,先罚他。可等他真送到,主人家当着众人的面翻了两页,又说,虽费了心力,终究差了点意思。”

刘伶已经听得一边笑,一边灌酒道:“这人活得,倒真比我喝醉了还难受。”

“是吧?”我跟着感叹,“关键最惨的还不在这里。最惨的是,旁边还有另一个闲着的,平日什么都不干,到最后拍两下手,说一句辛苦了诸位,大家就觉得他会做人。真正熬夜抄册子的那位,连口热饭都未必赶得上。”

竹林里又静了静。这回不是没人说话,是这帮人真的听进去了。

阮咸笑着拨了两下弦:“这故事,听着很苦。”

“苦归苦。”我说,“偏偏这种活法的人特别多。换件衣裳,换个朝代,还是能撞见一大片。反正上面总有人会说,再忍忍,再快些,再改一稿。你若问什么时候算完,他们就会说,快了快了。快到头发白了,还是快了快了。”

刘伶听得拍膝道:“世上活法虽然换了衣冠,难熬处果然同病相连。”

“何止同病相连?”我叹了口气,“有些人白日被使唤,夜里还得装出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。若不笑,说你不懂事。若笑得太多,又说你轻浮。总之,规矩都在别人手里,你只负责挨个踩坑。”

“那他后来如何?”向秀问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