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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洛阳中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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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主子发怒,打了你,骂了你,你顶不顶嘴?”

这题我会。我停了一瞬,像在压什么,才慢慢道:“命在别人手里,嘴再快也没用。先认罚,回头再改。”

许伯真总算挑了下眉道:“倒不全傻。”

我心里啧了一声:这评价,真是让人很难谢。

她抬手碰了碰我怀里的琴,问道:“这个干什么的?”

“家里旧物。”我抱得更紧些,“会拨两下,路上舍不得丢。”

“进宫还带这个?”

“若妈妈嫌碍事,我可以先放在外面。”

她没说行,也没说不行,只拿手指在琴布上轻轻敲了两下,忽然问道:“你这样的,卖去高门大户,说不定比进宫强。少受规矩,也未必没出头日子。为何偏要往宫里挤?”

我早准备好的说辞,顺势铺出去道:“高门里边,主家一句话,打发远卖的也有。宫里再苦,至少是正经门路。若真能在里面站住,总归比四处飘着强。我一个投亲无门的人,不敢挑,只想求个安稳去处。”

她盯着我,眼神没松。

“投亲无门。亲在哪儿?”

“河东。”

“姓什么?”

“桑。”

“家里还有谁?”

“原先有母亲,前年病没了。父亲早年外出,也没音讯。族里亲眷见家道败了,不肯认我。”

这种半真半假的身世我已经顺得很熟,编起来几乎不用停顿,否则前几趟穿越委托白混了。现在演戏技能早就被迫点满。

许伯真听着,脸上看不出什么,只是问得更细。

“河东哪里?”

我报了个提前从山涛那儿听来的地名。

“怎么来的洛阳?”

“跟着商队走了一程,又替人浆洗换了些路费。”

“有路引?”

“有一张旧的。”

“旧的也敢拿出来找活?”

“所以我才来求妈妈。”我把姿态放得更低,“若有别的活路,我也不会站在这儿。”

她没立刻答,转身往廊下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我。

“宫里近来确实在补人。”她慢条斯理开口,“补的还都是偏些的苑子。失势的地方,最缺人,也最容易塞生面孔进去。可那种去处,命贱,事多,挨饿受冻都是常事。熬不出头,死了都未必有人知道。你若聪明,倒不如卖去高门做个二等婢子,起码还有出头日子好过些。”

偏苑。人手短。命贱。她每说一个字,我后背都跟着一凉。

我把那股寒意压下去,抬头时只露出一点苦笑道:“我这模样进高门,未必讨喜。宫里偏处既缺人,我去干脆些。人只要还能动,总有条命熬着。”

许伯真听了,鼻子里哼出一声道:“你倒会替自己找苦吃。”

“不是找苦。”我低声说,“是没得选。”

她看了我好一会儿,终于转进正题道:“进宫这条路,不是你站在我门口掉两滴眼泪就能走的。我要担风险。你若来路不清,回头出了事,会先追到我头上。还有,门路钱一文都不能少。再有,进了队伍以后,把嘴闭紧,别自作聪明。宫里挑人,最嫌会冒尖的。”

“妈妈说的是。”我顺着接,“我既来求您,自然不能让您平白担着。”

“钱呢?”

我从袖中摸出山涛给我的那几枚钱,双手递过去。

许伯真接过,掂了掂,脸色没动道:“少。”

“我知道少。”我没缩手,“只这些,是我如今能拿出的全数。若妈妈肯替我引这一回,进了宫,往后月钱里扣也好,做事补也好,我都认。”

她把钱攥在手里,忽然一笑。那笑不热,倒有点算计落定的味道。

“嘴是会说的。”

“只是求活。”

“还会说这种话。”她又瞥我一眼,“你最好真有你说的那么认命。”

我适时露出一点疲惫道:“认不认命,到了这一步,也得先活着。”

她沉默了片刻,像在心里拨算盘。院中别的人偶尔往这边看,我站着没动,任她打量。过了一会儿,她终于开口。

“次日一早,有一批待验的宫女要送进去。你若真敢去,我可以把你混在里面。进了队伍,别说你认识谁,也别提这琴的来历。有人问,你就说是家里旧物,许我暂放,明白吗?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还有。”她眼神一厉,“进宫这条路,最怕嘴漏。你若敢在外面胡说半句是我塞的人,我立刻能让你今晚就从后门滚出去。”

“我记住了。”

“会行礼吗?”

“会些粗浅的。”

“会些粗浅的没用。”她抬手一指院角,“去那边,先学。今晚住后院,跟别的人一处。若明早验看时出了岔子,我当没见过你。”

说完,她把手一甩,转身就走。我看着她那利落背影,暗暗吸了口气。

行,通道打通一半。从竹林清谈模式切到任务执行模式,速度倒还在线。只不过这位许伯真,比我预计的还难缠。她不是粗鄙,她很精明,势利得也明明白白。好在我这一路,没少跟各类奇形怪状人物斗法,嘴上功夫还没完全荒废。

一个婆子从廊下过来,冲我扬了扬下巴道:“跟我来。”

我抱着琴跟上,穿过一道窄门,进了后院。后院比前面更挤,屋子也更小,靠墙摆着几张木榻,中间只留一条窄道。屋里已经坐着几个少女,有的低着头绞着衣角,有的正在默背什么规矩,有的眼睛红着,一看就是刚哭过。听见门响,几个人齐齐看过来,目光里有好奇,有防备,也有一点麻木。

婆子指了指靠窗一块空地道:“你,睡那儿。东西自己收好。明日天不亮就得起,谁若赖着,就拎出去。”

她说完就走了。我把琴轻轻放到木榻边,扫了一眼屋里。姑娘们年纪都不大,大的也就十七八,小的瞧着才十四五。有一个穿得格外齐整,坐姿都端着,八成把入宫当成翻身路。另一个缩在角落,眼神空空,别人说什么都没反应,像被家里硬推进来的。还有个姑娘抱着膝,一边抹眼泪一边吸鼻子,哭得很努力,又不敢哭大声,仿佛手机调了静音模式似的。

我坐下,背贴着墙,没主动搭话。这种时候,多说一句都像在打探。还不如先当块安静的木头。

果然,旁边那个红眼睛的姑娘先开口问道:“你也是来应宫里差事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怕吗?”

我看了她一眼道:“怕也得来。”

她又红了眼圈,低下头小声道:“我娘说,只要进了宫,家里弟弟就有钱读书了。”

这话我没法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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