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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旧话缺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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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别乱来。”

“我不乱来。”我笑了一下,“我现在很文明。我先套话,再找门。翻匣子这种高风险操作,得讲究章法。”

她看我这副样子,有点头疼,又懒得说。

好半天,才扔下一句道:“你最好真有章法。”

“有。”我拍了拍袖口,“我都快排成流程图了。”

她当然听不懂什么叫流程图,眉梢动了一下,继续往前走。

回到偏苑时,天色已经将近傍晚。

西侧小院还是很冷,回廊下那点风比别处更冷利。

我先去耳房放下护膝,又拎了壶热水往张美人屋里走去。屋里药气很淡,灯也很暗。

阿芜正在榻边打理着被子,动作很轻,生怕把人惊着。见我进来,她先抬眼看了我一圈。

“你膝盖如何了?还有你这半日跑哪儿去了?”

“我膝盖还好。当然是给自己找补习老师去了。”我把热水放到小案上,“怎么样?”

阿芜低头看了看榻上。

“午后咳过一回,后来又睡了。药下去一点,人没早上那样咳喘,可还是虚。”

我点点头,弯腰去添热水。趁着动作,我眼角扫向床头那只小木匣。匣子不大,木色陈旧,边沿磨得发亮,仍摆在老地方。

我把热水兑好,递给阿芜,装作随口问道:“你家娘子一直爱把贵重东西放那匣子里?”

阿芜接过杯盏,摇头道:“也不是多贵重的物品。都是旧东西。”

“旧东西还看得这样紧?”

“她病里有时会摸一摸。”阿芜压低声音,“清醒时也不许我乱动。上回我替她擦案几,手刚碰到匣子边,她就坐起来了,吓我一跳。”

我故意笑道:“里边藏着私房钱?”

阿芜白我一眼道:“你当谁都跟崔内侍一样?见匣子先想里边有没有银子。”

“说得也是,崔内侍若来了,连锁都得先掂掂几两。”

她被我逗得嘴角动了一下,后边又压了回去,看了眼榻上,声音更轻道:“娘子放里边的,多半是从前留下的零碎。有块旧帕子,一截布,还有什么小瓶子,我没仔细瞧过。她不让我拆。我也不敢。”

小瓶子?我胸口猛地一跳,面上仍稳着道:“病里还惦记这些旧物,你家美人还挺念旧的。”

“可不是。”阿芜把盏搁回去,“有时半夜迷迷糊糊醒来,还伸手往那边摸。摸着了,又不打开,就那样攥一会儿,然后接着睡。”

我盯着那只匣子,指尖在袖子里轻轻扣了一下。离实证只差一步了,可这一步不能鲁莽。贸然翻主子的旧物,一旦叫人撞见,我今日这点盘出来的线索全得断。

冯予芬还没按在明面上,我先把自己送进去了,那就真成宫斗剧里活不过片头的小炮灰。

我收回视线,蹲下去替张美人整理被角。她睡得浅,呼吸很轻,脸色仍然白得厉害。额边有几缕碎发落下来,我伸手替她别到一旁,指背碰到她鬓边,凉意还在。

阿芜在旁边小声问道:“你说她什么时候能好?”

“先熬过这阵。”我把被角往里掖了掖,“后面再说。”

“我总怕她熬不过——”阿芜咬了咬唇,“前几日她还同我说,旧东西总该有个去处。那话说得我心里发凉。”

我抬头看她道:“她提过匣子里的东西?”

“没明说。”阿芜摇头,“只说有件事一直搁着,搁久了,快分不清到底办没办成。我问她什么事,她又不说了。”

我慢慢直起身,心里那根针绷得更紧。

阿芜把小案边一块帕子收起来,叹了口气道:“有时我都觉着,娘子心里装的事太多。明明人都这样了,还惦着以前那些陈年旧事。”

“人活着,总有一两件放不下的。”我道。

“那你呢?”阿芜忽然看我,“你有放不下的吗?”

我被她问得一顿。

这问题来得太快,我脑子里先闪过墙外那几声琴音,再闪过千寻坊里师父垂着眼翻书的样子,还闪过褚渊离开时那场梨花雨,沈万三、刘康……啧,库存有点多,一时真不好选。

于是我咳了一声道:“我放不下的多了。比如热饭,热茶,热炭盆。做人要实际。”

阿芜瞪我一眼道:“谁同你说这个?”

“那就还有一条。”我替张美人把手收回被里,“别人欠的解释,若能听明白,最好别拖到太晚。”

她怔了怔,没再问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。外面的暮色更沉,窗纸上映出一点灰白的天影。

张美人在被里轻轻动了一下,唇边像有话,声音很轻。

我俯下身,没听清。又过了一会儿,她睫毛颤了颤,半梦半醒地低低呢喃了一句。

“当年……可送到了吗……”

我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
阿芜也愣住了,忙凑近些道:“娘子,您说什么?”

张美人却已重新睡沉了下去,唇边那点动静也没了,只余一线轻轻的喘息。

屋里静得连灯火都像停了一下。我手还按在被角上,指尖一点点收紧。那一句轻得快散掉的话,落进耳里却沉得厉害,把我心里最后一点不敢全信的地方彻底钉死了。

我缓缓直起身,看向床边那只旧木匣。匣面暗旧,静静摆着,很多年都不肯自己开口。后背先起了一层细密凉意。

真相离我只差一只木匣,偏偏这一步不能扑上去就翻。

宫里最会吃人的,不是刀,是规矩。你今日伸手碰了主子的旧物,明日别人就能把你整个人按进规矩里,连辩都不用辩。

阿芜还守在榻边,眼睛熬得发红。

我收回视线,替张美人把被角压平,压低声音道:“今夜别再去掌事处求药了。”

阿芜一怔,立刻抬头迟疑道:“可娘子方才又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她手里那只空药盏接过来,搁到一边,“你现下过去,除了再挨一顿冷脸,没别的。她们等着你慌,等着你乱。你越乱,她们越好拿捏。”

阿芜嘴唇抿得发白,手指死死绞着衣角。

“那就眼看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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