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阁中故人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当年有个小宫人后来调去外廷浆洗房,如今还活着。”她站在廊角,声音压得极低,“人姓柳,近来病过一场,手脚慢了,常挨骂。你若去问,别惊动旁人。”
“浆洗房在哪?”
“北角外廷,挨着旧井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头就去了北角外廷。
外廷浆洗房一向热闹,木盆,布巾,湿汽,皂角味,夹着冻水的凉。十几个宫人埋头搓洗,谁都没空抬头看谁。
我在门口绕了一圈,才看见角落里一个身形瘦小的妇人,手泡在冷水里,指节发白。
我走过去,先帮她把脚边滑开的木盆扶正。
她抬头看我,眼里先是戒备道:“你找谁?”
“找柳姑姑。”我说,“听说你从前在偏苑值过夜。”
她手一顿,脸色立刻变了道:“认错人了。”
“没认错。”我蹲下来,把袖里的纸角露了一下,又很快收回,“当年雪夜跪人的事,我查到了。”
她眼皮抖了一下,手上湿布掉回盆里,躲闪道:“我不晓得你说什么。”
“那我换个问法。”我盯着她,“病中妃嫔送去的药和护膝布,为什么没送到冯予芬手里。”
她猛地抬头,嘴唇一下白了。四周全是搓洗声,谁也没空听我们这点低声说话。
我又往前靠近些道:“我不是来害你的。事情过去这么多年,真要追究,先倒霉的也不是你。可你若一句不说,就有人继续困在那一夜里,直到出了人命。”
她盯着水面,半晌才挤出一句道:“你是西侧的人?”
“是。”
“张美人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我顿了顿道,“活得很辛苦。”
她闭了闭眼,手指攥着湿布,指节都绷起来道:“当年那东西,是我接的。”
我没出声,等她往下说。
“偏苑那边递来一个小包,说是张美人让送去北廊。”她喉咙滚了滚,“我那会儿还小,哪里敢自己送。宫里规矩,失势妃嫔往外送物件,要先过掌事嬷嬷的眼。我就把东西交上去了。”
“交给谁?”
“不是冯予芬那位掌事,是再上面的老嬷嬷。”她声音更低,“老嬷嬷看了,说不合规矩。怕失势主子私结人心,也怕雪夜罚跪的人借机卖惨邀怜。她叫我把东西压下,不许往外送。”
我后槽牙一下咬紧道:“那你没再试过?”
“试了有什么用?”她苦笑一声,“我只是个跑腿的。东西压在上面,话也压在上面。我若多嘴,第二天跪雪里的就得多我一个。”
我沉默片刻,继续问道:“后来冯予芬知道有人送过吗?”
她摇头道:“不知道。她跪完回去,脸色白得吓人。有人问她可曾收着什么,她只说没有。从那天起,她就再没给张美人那边看过好脸。”
“张美人呢?”
“张美人病着,第二日还问过我一句,我不敢说实话,只说送去了,但她没要。”她把湿布越攥越紧,“她点了点头,便不再问。我那会儿还觉得,横竖送不送到也就一瓶药一块布,过几天就散了。谁知道……”
谁知道这一点没送到的东西,能烂成这么长的一条恨。我看着她,心里一阵发堵。
“那老嬷嬷后来呢?”我问。
“死了。”她说,“早两年病死出宫。那些事也没人再提。”
“所以冯予芬嘴里的‘她害我’,就是从那年开始?”
柳姑姑低下头,半天才嗯了一声。
“她总说,是张美人牵连她挨罚,又眼看着她在雪里跪着不管。可我知道,张美人当夜是惦记她的。只是那点惦记……没带过去。”
她说到这里,忽然抬手捂住脸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不是大哭,是那种很多年都没敢回头看一眼的旧事,终于被人硬生生翻出来后的发颤。
我没安慰。有些事,安慰也没用,真相摆在那儿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放下手。
“你别把我供出去。”
“不会。”我说道,“我要的只是这句话。”
她看着我:“你要来做什么?”
“把没送到的东西,重新送到。”
她怔住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裙角的水汽。
“冯予芬在雪里跪了一夜,等来的只有寒冷和误解。张美人在病里惦记了一夜,以为东西已经送到。她们两个,一个困在自己受辱那边,一个困在自己已经尽过力那边。现在我要把中间那堵墙拆开。”
柳姑姑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低声说道:“拆墙会砸到人。”
“砸吧。”我笑了一下,“砸中谁算谁倒霉,反正这宫里不缺该倒霉的人。”
从浆洗房出来,天已经过午。
风刮得更冷硬的像刀子,宫墙的影子斜斜压在地上。我一路往回走,脑子里把整件事重新排了一遍。罚跪一夜,书证有了。病中送物,旁注有了。送物未达,活口也有了。规矩压下善意和寒意,逻辑闭环了。
走到偏苑回廊口时,夕光已经发黄。
孟秋娘正在檐下收晾布,见我来,立刻把人往廊角一带问道:“问到了?”
“问到了。”
我低声把浆洗房那番话说给她听。
孟秋娘听完,脸色沉了很久,叹了一口气道:“真是作孽。”
“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。”我靠着柱子,把风口让过去,“她嘴里那句‘她害我’,现在总算有来处了。”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快了。”我抬眼看向西侧小院,“先让张美人稳一稳。再等冯予芬自己把那句‘她害我’说得更实。”
孟秋娘点点头,忽然又往外廷那边瞥了一眼。
“对了,刚才有人来传,说外廷偏门那边来了个修琴的先生,奉召入宫。正等人领路。”
我一怔。修琴的先生?胸口那根弦轻轻一动,几乎不用猜,名字已经浮上来了。
这人来得可真会挑时候。满宫冷气里,硬生生透进来一缕竹林旧风。就这一下,我胸口原本拧着的那团沉怒,忽然被风拨开一点,很轻。
孟秋娘看了我一眼:“你认得?”
“认得。”
我把手按在廊柱上,站着没动。
她也不多问,只道:“人还在偏门等着。”
“我先不去。”我说。
“为何?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