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孤注一掷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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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听得差点笑出声。到了这时候,她还在摘。真行。
人都快被她摘没了,她自己倒摘得干净。我往前一步,直直看着她道:“待查?那便现在查。”
她眸色一沉,我一字一句往下压。
“查查是谁月月都敢在西侧小院这一项上动手?查查是谁把账做得漂漂亮亮,把实发一层层削下去?查查是谁今晨还下令清点前不得再添一炭一药?”
说到最后一句,我把目光直接钉在她脸上。那一瞬,她眼里极轻地缩了一下。只一下,可这一下,比她刚才所有的推诿都更像承认。
孟秋娘也看见了,手在袖中收紧。
崔内侍更是低着头,一副恨不得自己今日就是个不会呼吸的摆件。
掌簿宫人不敢再只看总账,已经开始拿着实发簿同手里的唱册一页一页对。边对边乱。乱得很明显。
我没给她喘气的工夫,继续往下逼:“姑姑方才说偏苑用度皆照例拨发。现在炭灰对不上,油壶对不上,药渣也对不上。若还要说是旁人偷拿,那不如把院门封了,今日就当着众人的面,把每个人袖子都抖一抖。看看是谁有本事,把贵药偷去熬成灰?”
阿芜站在门边,立刻抬手抹了把脸,咬着牙接口道:“我没偷!娘子也没偷!我们连炭灰都恨不得拿筛子筛两遍,哪有东西可偷!”
她话一出口,几个值役立刻朝她看去。
小丫头肩膀一僵,眼眶还红着,人却没缩回去。昨夜那只会抱空药碗发抖的小宫女,这会儿倒真像有了点骨头。很好,没白挨那么多冷。
冯予芬抬手示意阿芜住口道:“下人失仪。”
“失仪也比失命强。”我道。
她转过头,目光冷冷压下来道:“桑启,你今日执意在此闹大,究竟意欲何为?”
“图个明白。”我说,“图张美人这一苑到底是旧疾缠绵,还是有人借规矩杀人?!”
“你口气倒大。”
“没办法。”我看着她,“再不大点,这院里的命就真没了。”
话音刚落,耳房那边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。一个传话的小宫人跌跌撞撞跑进院门,脸都跑白了,到了廊下先喘了一口,才结结巴巴开口。
“冯,冯姑姑,张美人方才又喘不上气,阿芜先前留的那点药也见底了……”
院子里又是一静。
这回静得更厉害。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转向内室那边。旧帐帘还在轻轻晃,风钻进去,又钻出来。那点药火真的快灭了。再拖一会儿,连这点火都不剩。
我看向冯予芬。她站在廊下,一言不发,唇线绷得极紧。我低头,看了眼自己袖中鼓起的一角。旧布包还在里面,贴着手腕,硬硬的。账是明账,炭是暗炭。如今账已经摊开了,炭也快断了。
我抬起眼,对上传话小宫人发白的脸,又看回冯予芬道:“姑姑。”
我开口时,声音已经彻底冷下来。
“账查到这儿,大家都看见了。现在药尽气急,人也快撑不住。你若还要说一句待查,那我便陪你查到底。只是下一样要查的,就不是炭,不是药——”
我顿了顿道:“是人心。”
廊下那阵风正好卷过来,把案上几页账纸掀起一角,纸页哗地一响,又落了回去。
冯予芬把手里的总账按住,指节压得发白,嘴里却还是那句话:“宫中办差,看的是簿册,是规制。人心两个字,最拿不得做凭据。”
“规制?”我盯着她,“姑姑今日真把这两个字用出了护身符的劲头。可惜这符有点旧,边都卷毛了。”
掌簿宫人站在案几另一侧,提笔那个小宫人手还悬着,不敢落,也不敢收。
崔内侍缩在后面,活像一团刚晒过又立刻返潮的棉花,整个人都蔫着。几个值役堵在门边,没谁敢说话。
阿芜抱着药包站在内室门口,手抖得厉害,药纸边角被她攥出几道深印。
冯予芬没接我的讥讽,转头朝掌簿道:“照记。西侧小院账目有疑,现存实物不足,偏苑管理不严,下人私相挪借未明。后续拨发,一并暂缓,待核明再定。”
那名掌簿一怔,毛笔尖险些戳歪。我差点给她鼓掌。真是厉害。前脚明账暗账刚被掀开,后脚她就能借着“待核明”把刀继续往张美人喉咙上横。名头还找得冠冕堂皇,连字都挑得很漂亮。
暂缓核明。
四个字,写得像请人喝茶一样客气。翻过来就是,先断你炭,先断你药,至于你能不能熬到核明那天,全靠命硬。
我往前一步,手按上案角道:“暂缓什么?”
冯予芬看着我道:“你方才不是说,要查到底?”
“查到底和断人活路是两回事!”
“若偏苑连现有用度都管不明白,继续拨发,出了纰漏算谁的?”
“算你的。”我答得飞快,“你若喜欢,我现在就替你记上。省得掌簿还得磨墨。”
廊下静了一下,后面不知是谁吸了口气,又赶紧憋住。
阿芜肩膀一抖,瞪着冯予芬,嘴唇都在哆嗦。她那副样子已经不是快哭,是快扑上去咬人了。
我赶紧侧了下身,用胳膊把她挡住。
小丫头真冲出去,这局就要先被扣成“下人疯闹”。
冯予芬脸色沉下去,仍旧没乱,只抬了抬下巴道:“桑启,你在这院里待了多久,就敢替我论是非?掌事有掌事的规矩。既有亏空,便先封后查,免得越补越乱。张美人一苑若真无亏心,自有水落石出之日。”
“那张美人若撑不到那一日呢?”
“病势有命。”
“你这句推得真轻巧。”我指了指耳房,“药只剩底,火只剩线。你一句有命,就把自己摘干净了。姑姑,你当宫规是洗衣板呢,什么脏都能搓下去?”
她把总账扣在案上,终于不再装平静道:“你放肆!”
“我放肆也比你放狠强!”
她身边一个老值役忙低头道:“姑姑息怒,别为个不懂规矩的小宫女伤神。”
这人声音刚落,冯予芬眼皮都没抬,只道:“照记。”
掌簿宫人手一僵,真要落笔。
阿芜终于忍不住,往前冲了两步道:“不能记!娘子真的没药了!炭也快没了!你们写这几个字,她就——”
我一把攥住她手腕,把人拽到身后。
“闭嘴,守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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