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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及时止恶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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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值役愣住道:“回姑娘,这是姑姑吩咐先送——”

“原额照补,听不懂?”我直接打断,“先前少了多少,旧账一并补。你今日若只送眼前这点,那叫止疼,不叫原额照补。”

那值役被我看得头皮发麻,赶紧又退出去。

崔内侍没多久也气喘吁吁跑回来了,怀里抱着个长匣,发髻都跑歪了。他一进门就扶着门框喘,活像刚被十个账房先生追了三条街。

“药,药到了……”

我接过匣子打开,里面两副贵药齐齐整整躺着,一味没少。

“还行。”我把匣子递给孟秋娘,“没把自己顺手也记进库房损耗里。”

崔内侍擦着汗,不敢回嘴,只一个劲儿点头。

冯予芬这时也进了门。她没再站在众人前面,只停在廊下,身上那股掌事姑姑惯有的利落硬气一下散了大半。

值役抬进来的炭篓、灯油、药材,都要经她眼前过一遍。她不再只看一眼便点头,而是一件件核。那动作很慢,很僵。不像平日清点用度,倒像在算自己这些年究竟扣下了多少回,误了多少回,拖死了多少个原本能停手的时辰。

药很快重新熬上。耳房里火色稳下来,药气一点点漫出来,苦里混着热。

阿芜捧着药碗,手仍在抖。我把勺子拿过来,一勺一勺送到张美人唇边。她咽得艰难,喉间微微发涩,喝两口便得停一停。

孟秋娘在旁扶着她后背,阿芜蹲在榻边看,紧张得连眨眼都忘了。

“别盯这么死。”我说,“再盯下去,这药都要被你看怕了。”

阿芜吸了吸鼻子道:“我怕她咽不下。”

“咽不下也得咽。”我把勺子递过去,“你家娘子这会儿跟阎王抢人,哪有空挑口味。”

张美人听见这句,睫毛轻轻动了动,竟真又多咽下去两口。半碗药见底,她呼吸总算顺了一些,胸口起伏没先前那样急。

孟秋娘替她掖了掖被角,把新送来的炭拨进火盆里。火势一旺,屋里那股透骨的冷才慢慢退下去。我这才起身往外走,冯予芬仍站在廊下。

她面前堆着刚补来的几样东西,灯油壶、药包、几匹旧布,还有一篓才抬进来的银霜炭。她手里捏着那块护膝布,指尖僵得厉害,正一下一下把它折回去。那动作笨得要命。边角对不齐,折到一半还歪了。

我停在她身侧道:“药喝下去了。”

她手指一顿,没抬头,只低低嗯了一声。

“炭也到了,灯油也补了。总算还知道先救命。”

她沉默了片刻,开口时声音发涩道:“我这些年……”

“先别急着交代感想。”我打断她,“你今日做的这些,只够把刀从她脖子上拿开。至于刀之前割出的口子,还是你自己的债。”

她手里的护膝布又折歪了一次。半晌,她才道:“若我当年早些知道这些,会不会……就不是今天——”

我看着她,没绕弯子道:“不会变成今天这样。”

她肩膀轻轻一震。

我继续往下说道:“可你当年不知道,不代表后面这些年断炭断药就有了道理。误会只能解释开头,解释不了你后来每一次下手。你每回看着她病着、冷着、缺着,还往下压一层,那已经不是当年的雪,是你自己的手。”

她没再动,只站着,脸色灰白得像刚从旧雪里爬出来。

风吹过廊下,她袖口轻轻晃了一下。

我忽然看见,她左手腕内侧那道旧伤,在火光里发着一点淡淡的白。

“你以为自己受过冷,后面把冷往下递,就不算白受。”我看着那道伤,慢慢道,“可冷从你手里出去那一刻,就成了新的债。”

她终于抬眼看我,我没躲。

“之前你是那个跪在雪里的小宫女。你盼人看见,盼人别把你的疼当成应该。可你掌了事,没把这条链子停住,反倒挑了更弱的人接。你若再把这股冷往下递,来来回回,就永远停在那个雪夜里。”

她嘴唇轻轻颤了一下,我把话说得更直白。

“受伤是因,传伤也是因。前面那个因你做不了主,后面这个因,是你自己接着写的。”

她低下头,看向手里的护膝布。那块布旧得发硬,里面那层棉也早瘪了。布角翻开一点,露出夹层里歪歪扭扭的一行小字。墨迹已淡,仍能认出那几个字。

“雪里多垫一层。”

她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廊下没人说话,连崔内侍都知趣地躲远了,只剩值役搬炭时踩在雪上的碎响,一阵近,一阵远。

我靠着柱子站着,也不催她。这种时候再多说一句都多。她得自己把这一口迟来的明白咽下去。

过了许久,她终于开口道:“我一直认定她害我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这些年……每次看见她病着,坐在那儿不说话,心里就有一股火。总觉得凭什么。凭什么当年跪的是我,病的是她,最后掌事的人骂的还是我。”她手指紧紧压着布角,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每次少拨一点,心里都告诉自己,不过是让她也尝尝。”

“尝到了吗?”

她没答,我替她答了。

“尝到的不是当年的雪,是你后来一次次重新铺上去的雪。”

她闭了闭眼,呼吸重了一下道: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得很晚。”

“是。”她点头,很轻,“晚得太久了。”

我没再接。屋里火盆里炭块炸开一声细响,阿芜赶紧掀帘出来看,见我同冯予芬站在廊下,她脚步顿了顿,眼睛还红着,却没冲出来骂人。

“桑姐姐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娘子又醒了一会儿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对她抬了抬下巴,“进去看着。药锅别离人。”

阿芜点头,又看了冯予芬一眼,那一眼还带着防备,随后才回去。

冯予芬站在原地,忽然问我道:“她……会活下来吗?”

“你现在才问这个,多少有点晚。”我说,“不过药到得及时,炭也补上了,今晚先熬过去再说。”

她喉间轻轻一紧道:“若她活下来……”

“活下来是她命硬,不是你的功劳。”我看着她,“你今日别把自己感动上。补回去的这些,本来就是她该得的。”

她点了一下头。这一回,没再争。

廊下那只灯笼晃了一晃,光落在她脸上,把那层一直撑着的硬壳照得更清楚。

壳已经裂了,只是里面那个人还站不太稳。

我正要转身,袖中的无量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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