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及时止恶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她这些年一次次克扣、一次次断药断炭,对着的从来不是一个强过她的人,而是一盏几乎灭掉的灯。
冯予芬眼底那团又硬又冷的火,第一次全乱了。她张了张口,像要说什么,喉咙却堵得发不出声。偏在这时,耳房里忽然“哐当”一声。药罐落地,碎了一片。
阿芜被惊得回头,带着哭腔喊了一声道:“娘子!”
张美人身子一晃,扶着门框的手猛地滑了一下,整个人往旁边栽。
我来不及多说,扑过去一把扶住她。她身上冷得厉害,骨头又轻,扶进怀里时几乎没什么分量。
阿芜手忙脚乱地扶住另一边,眼泪一下掉下来,掉得稀里哗啦,仿佛不要钱似的。也是,宫里什么都缺,眼泪倒总管够。
“娘子,娘子你别吓我……”
“阿芜,先稳住她。”我托着张美人的肩,把她慢慢扶回门边,“孟秋娘,去看耳房还有没有热水。掌簿,别发愣,叫人进来搭把手。愣着能治病吗?你当自己是门口石狮子,只负责蹲着好看?”
掌簿宫人被我一吼,终于回过神,慌忙招呼旁边人。
院里一下乱了,只有冯予芬还站在原地。她看着我扶住张美人,看着张美人病得站都站不稳,看着那片护膝布摊在案上,看着纸角上那句“雪里多垫一层”。像终于有什么东西,从最里面彻底裂开。她嘴唇哆嗦了一下,眼眶里那点僵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被逼得动了。
然后,她失声开口道:“我不是恨她。”
这一句出来,院里乱声都像停了半拍。
冯予芬的手还抓着案角,抓得指节全白。她低着头,声音破得不像样。
“我不是恨她……”她又说了一遍,呼吸乱得厉害,像每个字都在喉咙里磨了一遭,“我是恨那个谁都不看的我。”
风从廊下直灌进来。案上那张纸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我扶着张美人,站在原地看着她。终于到了这里。她恨的,从来都不是张美人。她恨的是当年跪在雪里,冷得发抖,疼得发麻,拼命盼着有人看一眼,却连一句问都等不到的自己。恨那个低头认错还要被骂,恨那个再怎么懂事都没有人管的自己。
可她没法对那堵墙动手,也没法把恨扔回规矩脸上,便只好挑了一个看得见的人,一年一年,慢慢搓磨。而现在,这个答案终于被她自己说出来了。
院里雪风未停。
我扶稳张美人,转头盯住冯予芬。
“哭完再说,还是现在做事?”
她站在案边,肩背晃了一下,半晌没动。
我把张美人交给阿芜,往前一步。
“张美人这口气拖不起。你今日若还打算站在这儿跟自己的旧雪拉扯,那她就真要替你把这场误会陪葬了。”
冯予芬抬起头,眼底那层僵硬还没散,唇边已经白得发灰。我没给她缓神的空当,直接点着案上账册。
“先把先前扣住的炭、灯油、药材全送来。现在,立刻。掌簿,改记方才那条暂缓拨发,西侧小院原额照补,缺多少补多少,不得再拖。崔内侍,库房里那两副贵药,你亲自去催。少一味,我就把你塞进药罐子里熬。”
崔内侍脸一绿,下意识往后缩道:“桑姑娘,这,这——”
“这什么这!”我盯着他,“人都快没了,你还在这儿演犹豫。你若今日再慢一步,明日烧给张美人的纸钱都得自己掏。”
掌簿宫人手里笔一颤,看向冯予芬。
几个值役也站着不动,显然都还没从方才那场翻天的旧账里回过魂。
平日他们最会看冯予芬脸色行事,如今她整个人像被人当众拆了骨头,一时谁也摸不准这脸色还能不能继续看。
我冷声道:“都愣着做什么,等雪自己烧成炭?”
孟秋娘已经先动了,伸手去扶张美人,阿芜眼泪还在掉,手却死死托着自家娘子的胳膊。她抖得厉害,药勺都拿不稳,勉强去捡地上碎开的药罐残片,手差点被瓷边划到。
我把她拽开道:“别捡了,先扶人进去。”
“药,药还没——”
“药会有。”我把她按到榻边,“你先把你自己那两只爪子稳住。再抖下去,药还没熬好,你先把碗给我表演一个就地阵亡。”
阿芜抽了下鼻子,眼泪挂在下巴上,硬是点头。外面还是没动静,我回身看向冯予芬。
“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?”
她像被我这一句硬生生拽了回来,手指猛地攥紧,又一点点松开。然后,她转过身,喉间压着一口发哑的气,开口时字句都磨得很重。
“照……照原额补发。”
那几个值役没反应过来,她抬高了声音。
“我说,照原额补。炭、灯油、药材,先送西侧小院。今日所扣,一律追回。掌簿,改记。”
这一回,院里终于乱了起来。
掌簿宫人赶紧低头落笔,笔尖在纸上飞快划动。
两个值役转身就跑去搬炭,脚底踩得满地雪泥。
另有两人奔向偏库。崔内侍左右看了看,见谁都跑了,自己再缩着就太扎眼,只得一咬牙,提着袍角往库房方向冲,跑得那叫一个圆润,像一只终于被人从年画里赶出来干活的胖锦鲤。
我看着那一团团忙乱的背影,胸口那根绷紧很久的弦并没松。
认错这东西,嘴上说出来只算开了个头。真要止血,得看炭火能不能立刻进屋,药能不能立刻下锅,账上那几笔能不能当众改回去。少一样都不行。
宫里最会玩文字,我对这地方的信任差不多和对流光指环的着陆点很安全是一个水平,主打一个几乎没有。
孟秋娘同我一道把张美人扶回榻上。她身上冷得厉害,隔着旧氅衣都能摸出那股寒气。
阿芜拿帕子给她擦唇边血迹,手忙脚乱擦了两回,反倒把脸侧弄出一道浅红印。
“轻点。”我把帕子接过去,“你这是擦血,还是打算给你家娘子搓出火星子?”
阿芜哽了一下,努力收住手道:“我,我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帕子拧干,递还给她,“急也别乱。锅都还没开,别先把自己煮熟了。”
张美人靠在枕上,气息仍旧发飘,却抬手按了按阿芜的手背。
“别哭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阿芜一愣,抽噎一下,眼泪倒掉得更凶。
孟秋娘低头去收拾榻边散乱的薄被,又把窗缝塞紧。
耳房那边终于重新燃起火,火苗舔上药锅底,映得半扇门微微发红。那点光比先前稳多了,不再是一吹就灭的细线。我守在榻前,伸手试了试张美人额角。温度烫得发虚,掌心贴上去,能摸见皮肤底下那股无力的热。她闭着眼,呼吸一浅一深,隔一阵便轻轻咳一下。外面脚步声乱成一片。
没过多久,两个值役抬着炭篓进来,后面跟着送灯油的,门帘一掀一落,冷风夹着雪沫往里钻,又被炭火气逼出去。
孟秋娘站起身,抬手点数,报一样记一样,声音很稳。
“银霜炭两篓,灯油四壶,药包三份。”
我回头扫了一眼道:“不够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