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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千寻又如常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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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包拉开,从里面拿出几张折过的纸,推到桌上。

“律师函,违约说明,聊天记录截图。你们要看,我带全了。”

海诺低头瞟了一眼,吸了口气。

“嚯,准备得挺齐。这气势不像来喝茶,像来开庭。”

“习惯了。”刘沁把纸又收了回去,“这一年我干得最多的事,就是证明自己没有疯,没有乱,没有坑合作方。可人嘴比文件快。她在外面说我太强势,难合作,精神状态有问题。那几句话传得比我公司口碑还快。两个原本谈好的大单黄了,供应商开始催款,员工陆续离职。我撑了一个月,还是没撑住。”

她说到这里,终于低下头,手掌压在包上,指节绷得发白。

“破产那天,我坐在办公室里,从白天坐到晚上。灯都没有开。最后一个走的员工把门带上,我看着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,突然觉得挺可笑。拼了这么多年,绕了这么远,最后还是绕回来了。只要我肯信,只要我肯把一点东西交出去,就会有人接过去,捏碎,再反手扎回来。”

我听着,胸口一点点发沉。

刘沁沉默了一会儿,才继续。

“我公司一倒,家里那边立刻来电话,说我既然折腾不出名堂,就别再撑着了。还说爷爷那份遗产,先由家里保管,免得落到外人手里。”

海诺抱着手臂,皱了皱鼻子:“这群人挺会挑时候,跟秃鹫抢排队似的。”

我忍着那点想笑的冲动,看向刘沁:“你怎么回的?”

“我没有回。”她抬起头,“我直接把号码拉黑了。”

“然后来了这里?”

“对。”她点头。

我把茶盏往她面前推近一点:“你一直都这么怕亲密关系?”

“嗯。”

“连朋友都怕?”

“怕。”她答得很快,“只要离得近,我就怕。怕别人开口要,怕别人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安排,怕自己一松手,马上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
她看向我,眼神很直。

“所以我后来谁都不要了。不要恋爱,不要婚姻,不要家,也不要太近的朋友。离远点,至少安全。”

我低头摸着杯沿,半晌才问道:“可你还是信了那个女客户。”

刘沁嘴角一抿。

“是。”她把这个字说得很重,“所以我才更恶心。我明明都学会了,怎么还能再信一次?”

茶炉上的水又翻了一次。窗外天光潮湿,西湖那边阴云压得低,整间静室都像被那层灰色罩住了。

我看着刘沁,忽然问了一句:“最近有没有反复做梦?”

她动作一顿。

海诺原本靠在窗边,听到这句也站直了些。

刘沁没有立刻答,先把手伸进包里,摸了半天,掏出一只旧香囊。

那香囊并不旧,布面还算新,只是被她捏得有点变形。针脚算不上多精致,胜在下针很密。香囊正中绣着并蒂莲,两朵花缠得很深。

我接过来看了一眼,指腹刚碰到那花样,心里就沉了一下。

“这不是古物。”我说。

“不是。”刘沁点头,“我照着梦里的样子绣的。”

海诺往前探了探身:“你还挺全能,做梦都能带手作复刻。”

刘沁没有理会他这句玩笑,盯着那只香囊,慢慢道:“半年前开始,我老做同一个梦。不是天天做,可就像按着顺序来的。梦里在很深的偏殿里,孤零零一盏青灯,火光很小,冷得人骨头发麻。”

她声音很稳,可手指已经紧紧掐住了香囊边角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有个穿素衣的年轻女子,跪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枚铜扣。她哭得喘不过气,肩膀一直抖。灯火照在地上,地砖又冷又硬。”

我不自觉收紧了手指。

“还有一杯酒。”刘沁继续说,“一只很薄的玉盏,酒色发苦。每次梦到这里,我胸口就开始堵。”

海诺把胳膊一抱,眉头已经皱起来了。

刘沁抬起头,声音更低了些。

“我最怕的还不是这些。我最怕的是梦里总有一个男人,戴着很可怖的面具,站在夜色尽头。离得明明很远,我却一直在追他。一直追,停不下来,可就是追不上。他不回头,每次快追到的时候,梦就断了。”

她停住,喉咙滚了一下。

静室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檐角往下滴水。

我听着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
“面具。”

这两个字一出来,我脑子里竟先闪过了师父站在白山茶下的样子。面具覆着半张脸,什么都压着不说。那道影子来得太突兀,我愣了一下,赶紧把这点不合时宜的联想压了回去。

见鬼了,怎么现在看见面具都要往他身上套。

“还有另一个男人。”刘沁把香囊捏得更紧了,手背青筋一根根浮起来,“穿着华服,站得很近。每次他都俯下来,在我耳边说一句一模一样的话。”

海诺先一步开口问道:“什么话?”

刘沁抬起眼,声音发干。

“他说,你若听我的,便能名正言顺留在王爷身边。”

屋里静了一瞬。

海诺脸都皱起来了,吐槽道:“这台词一听就不像好东西。”

我差点被他这句冲得笑出来,可那点笑意刚到唇边就散了。梦做到这个份上,已经不是普通执念搅出来的碎片了——这是前世残响,还是带着血腥味的那种。

刘沁继续道:“每次他说完这句话,我就会惊醒。醒来后胸口特别闷,跟吞了一把沙一样。前阵子最严重的一次,我从床上坐起来,胸口堵得发疼,连水都咽不下去。我去医院查了,什么都没有查出来。”

“你还记得别的吗?”我问。

刘沁闭了闭眼,像在努力从那些碎片里再捞一点出来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低声道:“有时候梦里下雪。风很大,旗子在山上卷得很厉害。还有一次,我梦见盔甲上全是雨水,冷得吓人。别的……别的就乱了。”

她说着说着,抬手按了一下胸口。

“可不管梦成什么样,到最后我都知道一件事。那杯酒,我每次看见,都觉得有人要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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