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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亲自过审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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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顺手是真。”高延宗坦坦荡荡地认了,“起了兴趣也是真。你这人说话有意思,胆子也不小,放在这地方挺稀罕。”

“稀罕通常伴随着麻烦。”

“那没有办法。”他笑,“我这人偏爱凑热闹。”

我看着他那张明亮得过分的脸,心里倒真生出一点古怪的安稳。不是全然放心,也不是觉得他毫无心机。只是能确定一点——他的兴趣是真的,顺手护一护也是真的。至少眼下,他对我没有恶意。这就够了。毕竟在这种局里,能碰见一个说话直接的人,本身已经算运气。

我们这场谈话的尾声,落在一件很小的事上。

高延宗起身时,我也跟着站了起来,以为他终于要走。谁知他走到帘边,手都碰到门帘了,又忽然回头。

“对了。”他说,“昨夜在山里,四哥有没有同你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?”

我被问得一愣,问道:“什么叫不该说的话?”

高延宗抱着手臂站在那儿,笑意半真半假:“比如透露身份。”

“这个你来得也不算太晚。”

“比如交代后事。”

“他没有这么晦气。”

“比如……”高延宗拖长了点声音,“摘了面具之后,让姑娘一眼看得丢了魂。”

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,嗔怒唤他道:“安德王!”

我顺手抄起案上空药盏就往他那边抬了抬,高延宗笑着往旁边一闪,动作很快,半点都不耽误他继续看热闹。

“急什么?”他说,“我就问问。”

“你这叫问问?”我把药盏放回去,“你这叫满嘴跑火车!”

“跑火车是什么?”

“家乡话,喜欢打趣人!”一不小心又蹦出现代话了。

“我这不是打趣,是确认。”他靠着门边,眼底有一瞬很细的审视,“昨夜我赶到前,你和四哥在山里待了一整夜。我总得知道,你们究竟说到了哪一步。”

这才是他回头问这一句的真正缘由。前面那些笑,全是铺垫。到这会儿,他才把最在意的那点掀出来。不是单纯拿我打趣,是在确认高长恭对我有没有异常,越过他平日的分寸。

我看着他,也懒得再陪他兜圈子。

“你四哥比你稳重多了。”我平平回了一句,“至少不会在我面前满嘴跑火车。”

高延宗挑了下眉:“哦?”

“哦什么?”

“这话听着。”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,“有点偏袒。”

我懒得躲,索性迎着他看:“事实而已。”

高延宗静了片刻。接着竟也没有恼,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。那笑意不浓,带着一点“果然如此”的明白劲儿。

“那便好。”他说,“有些人活得太端正,旁人只要一靠近,容易一点就着。”

这话说完,他没有再多留,掀帘就出去了。门帘落下,屋里重新安静。我站在原地,过了两息才慢慢坐回去。

高延宗最后那句还在耳边,轻飘飘的,却很准。高长恭那样的人,确实太容易叫人心软。不是他有意撩拨谁,是他自己活得太正,太克制。该守什么,什么不能碰。这样的人一旦给你一点例外,哪怕只一点,也够要命。

我伸手摸了摸已经凉透的药碗边沿,正发着愣,外面终于来了传话的人。是先前那位嬷嬷身边的侍从。

她站在帘外,隔着一层布回话,声音很稳道:“王妃那边改了主意。暂不急着问姑娘,让姑娘先在偏院静养,晚些再听安排。”

我抬起头道:“改了主意?”

“是。”

“方才不是说要见我?”

“王妃如今另有他事。”那侍从低眉顺眼,答得滴水不漏,“请姑娘安心住着便是。”

说完,他行了一礼,退得很快。

屋里再一次安静下来。我没有松气,反而更清醒了,因为这比立刻传我过去还难应付。窗外日影慢慢斜下去,雪后的白光也一点点转暗。

我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,又睁开。再睁眼时,门外已换了脚步声。

先前守在偏厅外面的侍从走得轻,来回都带着一点避人的小心。此刻停在门前的这一位,步子稳,靴底落地很实,连门帘被指节挑开的那一下都干净利落。

崔衡站在门外,抱拳一礼道:“桑姑娘,王爷请见。”

我把袖口抚平,起身时顺手把案上那只空药盏往旁边挪了挪。人总得给自己留点体面,哪怕上一刻还在屋里被苦药折腾得想对人生发表长篇演讲。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

“看来我这观察期,进展得还挺快。”

崔衡没有接话,只侧身让开一步。这位副统领把沉默当饭吃,嚼起来还挺香。

我跟着他出了偏厅,沿着回廊往前走。天色已往下压,雪后的亮白退去,廊角挂着的木铃被风碰了一下,轻轻一晃。

院里比白日更安静,来往的人少了,守着的人反倒多了几层。远处有兵士在换岗,甲胄擦过时带起一线冷光,转眼又没进暮色里。

别院不大,规矩倒一点没有少。走过两重回廊,前面便是一间小厅,门外立着两个亲卫,见崔衡带我来,只垂手行礼,谁也没有多看。门一合,外面的动静便被挡了个干净。厅里烧着炭,火不旺,热意却稳。案上放着两盏灯,灯芯还没有全挑亮,灯影压得很低,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照得沉了下去。

高长恭坐在案后,肩上的伤重新包扎过,外面只罩了件深色常服,没有穿甲胄,也没有戴战场上那张狰狞的鬼面。他换了张青铜鬼面,轮廓收得利落,整个人也跟着从山中那个负伤突围的人,重新坐回了兰陵王该有的位置。

昨夜在石缝里看他,只觉得这人美得过分,伤得也过分。如今隔着一张案几看,先撞过来的反倒是分寸。

他抬眼看我道:“坐。”

我依言坐下,椅子还没有坐稳,就听见他开口问道:“昨夜上山前,最后记得的事是什么?”

开门见山,这话连个铺垫都不给。我心里迅速转了一圈,面上倒不急,把那套路上编过的说辞重新拎出来,又把边角修得更像那么回事。

“原跟着商队走,快入山时乱兵压上来,车马散了,我也被冲散。后面有人追,我只顾着跑。再往后,便是在林子里捡了把短刀,活命要紧。”

高长恭没有打断,只安静听着。

我继续往下说:“至于那刀,确实不是我的。我若真有本事提前备好兵器,再把自己收拾得这般狼狈,那我也算把苦肉计玩出新高度了。”

厅里静了一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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