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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王府众生相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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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话?”我看着那小丫头。

她把另一串牌子往前递了递。

“王妃说,小院出入凭此,不得转借旁人,不得遗失。”

“遗失了怎么办?”

小丫头顿了下道:“自然要受罚。”

“行,懂了。工牌丢了要扣分。”

她明显又没懂,只把头低得更下。

“奴婢告退。”

我拿着衣裙回了正屋,换过之后出来,正好在廊下铜盆里看见自己的影子。

浅灰素衣,发髻简单,腕上流光指环被我用布条半遮住,只露出一截普通银色。怎么看怎么像一个突然转岗成功的古代后勤人员。

我把新牌子挂到腰间,站在廊下,顺手把一路上记下来的路线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月门出去往南,是我昨夜来的那条廊。东侧第二道垂花门后是郑氏理事的地方。北边佛堂,西回廊申时后不可独去。巡查两回,换值两次。院里白日多侍女,角门外有一名护卫常驻,檐上还有一处盯梢。来往人脚步轻,送药送水各有固定时辰。

我把这些一点点记牢,连哪处砖缝颜色略深,哪处回廊拐角最容易藏人都一并记下。被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没有什么可怕,可怕的是自己真把自己当成被看管的瓷花瓶。既然进来了,就得把这一方地盘吃透。留住,才有机会找李棠棣,才有机会把根藏在深处的因果线一点点拖出来。

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层层屋脊,我把木牌轻轻按了一下。

“行吧。”低声嘀咕一句,“先从王府药房编外做起。没事,穿越打工人不挑岗位,能进核心就算升职。”

安顿完锦儿,我把小院里的东西都查看了一遍。

药架按种类分了三层,常用的放,炉灰清得很勤,火也都很稳。窗下放着账册夹板,记的是近几日病侍用药。

我随手翻了两页,字迹规整,分量写得也很清晰,没有乱账。这说明负责这摊的人手稳,至少表面稳。

午前,冯嬷嬷抱着一包新添来的药回来,看我的眼神已经没先前那样扎人。

“王妃身边的人点了头。”她把药放下,“照姑娘说的改。”

“那就煎吧,火小些。”

她应了一声,自己便去忙了。

我坐在药架前,把几味药重新分拣了出来,动手时刻意放慢一点,既不装全然不会,也不显得过于熟练得离谱。

院外时不时有侍女经过,步子都很轻。有人送水,有人取布,有人捧着账册往里面去。偶尔有护卫巡过,眼神先扫门边,再扫墙头,最后才掠过人脸。

午前快过半时,一位年长嬷嬷进了院子。她个子不高,背微微佝偻着,眼睛却很利。她没有和我寒暄,直接走到药架前,拿起我分好的几包药,一包一包看过去。

“白芍为何放这边?”

“离炉近一点,取用快。”

“炙甘草为何单另一格?”

“甜味易串,挨着辛药,将来配方时容易手乱。”

她又拿起一包切好的川芎,看了看厚薄。

“识字?”

“识。”

“识药?”

“认得常用的。”

“认到哪一步?”

我把手里一把艾叶摊开道:“叶形、气味、炮制火候,大差不差能看。太偏的,得慢慢认。”

她把药放回去,又看了眼案上的记录夹板道:“字写得如何?”

“能记清楚,不至于把人命写成菜谱。”

那嬷嬷终于抬眼看了我一眼,神情还是淡。

“嘴倒不笨。”

“活命要紧。”

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什么都往活命上挂。”

“因为确实管用。”

她把袖口理了理道:“王妃不喜人卖弄,也不喜人偷懒。”

“懂。”

“懂不算,做得到才算。”

“那我尽量先做个不碍眼的人。”

嬷嬷看着我,半晌才道:“先把眼前事做好,少四处探头。内院不是热闹给你看的。”

说完,她转身便走,步子不快,背却挺得直。

我望着她的背影,心里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。郑氏的人,说话一个路子。没有一句废话,看着轻飘飘,分量却都不轻。

我刚把药格重新摆好,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。这回脚步不轻,也不乱,靴底落地稳,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冷意。

抬头一看,高长恭正从回廊另一头过来,身后没有跟几个人,只两个亲兵远远停在月门外。他大概是从外院回来,衣袍下摆还沾着一点晨气,肩背挺直,身上带着练过刀后的微汗。脸上没有戴那张狰狞鬼面,只覆着平日那副青铜鬼面。日光从廊缝里落下去,照得面具边缘很冷。

他走到月门前,脚步停了停。目光先落到东耳房,再落到我身上。

“那侍女如何了?”

“稳了。”我起身回话,“今日没有再发热,闷喘也轻了。照现在这方子养两日,便无大碍。”

他点了点头,视线却没有立刻移开。

我站在药架旁,身上换了郑氏送来的素衣,腰间挂着出入牌,院中药材分门别类摆着,炉边还滚着温药的热气。这一幕落在他眼里,大概很直白。

那道目光里没有质疑,没有明显的放松,只有一种很克制的确认。像他只是来问病人,却顺手把我的处境也看了一眼。

我忽然想起昨夜灯下,他站在回廊里说的那句“劳烦”。

这个王府里最难捉摸的,大概就是这一点。谁都懂分寸,谁也不轻易把在意摆明。可越压着,越让人看见底下那层东西时有多重。

“药方换过了?”

“稍减了两味偏寒的,添了缓气护心的。”我答,“她底子薄,压得太急,后边要受罪。”

“你看着办便是。”

这句话落得很自然,我却愣了一下。“你看着办”。好家伙,这授权给得挺快。要不是我知道自己还是重点观察对象,差点真生出一种转正就在眼前的错觉。

“王爷放心。”我把话接住,“我暂时只敢在药上做主,不敢在别的地方乱伸手。”

高长恭看了我片刻道:“知道便好。”

说完,他便转身欲走。走出两步,又停了一下,像是临时记起什么。

“这院子若少什么,报一声。”

“报给谁?”

“冯嬷嬷知道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这才往外去。人走了,院里那点微妙的压迫却还留着。安静得让我莫名有点胸口发沉。

我把手里的药碾子放下,轻轻吐了口气。还没有等我把这口气吐完,月门外便来了传话的侍女。

“王妃请姑娘午后过去回话。”

我看着她问道:“现在?”

“午后未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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