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高延宗专访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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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胸口轻轻一滞,手指不由自主蜷了一下。
高长恭看到了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回得太快,自己都觉得敷衍,只能再补一句道,“风有点大,吹得人头有点晕。”
他说话前,先往廊外看了一眼。
此时练武场那边的风,确实起来了,穿堂而过,吹得廊下悬着的半幅帘角直往内卷。我站在风口边,袖子也被吹得微微贴上手臂。
高长恭没有再追问,只抬手把那方帘角往旁边拢了拢,挡住直灌进来的风。动作很自然,也很克制。没有碰到我,只是把风截开了。关照做到了,边界也守住了。
我站在原地,连呼吸都轻了半拍。
更糟的是,胸口那道一直若有若无的旧痛,在这一瞬极轻地抽了一下。很细,很短,像远在身体更深处,有什么东西被碰醒了一下。我下意识按了按衣襟。
高长恭的视线在我手上停了一瞬,眸色一沉问道:“真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我低头看到了流光指环,于是把手放下用袖子遮住道,“大概昨夜没有睡好。”
他点了点头,也没有再多问:“早些歇息。”
“王爷也是。”
这话说完,他转身往侧廊那边去。风从背后掠过,吹动他披风一角,没有出多大动静,只把那道修长的身影,往暮色里推了推。我站在廊下,看着那道背影走远,心里那点发沉的东西却一点没有轻。不是因他走了,是因刚才那一瞬,我居然从他身上看见了师父的影子。
这事太危险。穿越时的心动本就够麻烦了,再和那位戴面具的大佬撞出互文,我这不是谈任务,是在给自己叠Buff,还是一层比一层难拆的那种。
我长长吐出一口气,把案上的药匣一只只合好,逼着自己把心思往正事上压:“别跑偏,桑启。你是来解因果的,不是来写北齐恋爱观察日记的。”可这句在心里念完,我自己都没有底气。因为“任务对象身边的重要人物”已经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,长成了一个见着会心软、想着会发沉的人。
夜色落得很快。
药院里的铜炉火苗已经压小,冯嬷嬷带着锦儿那边歇下去,阿蛮也被膳房那边叫走了。我在廊下收白日晒过的药簸箕,一只只搬回架边,再把散落出来的草叶抖净。风比白日凉了些,吹得竹影在墙上来回晃。正弯腰收最后一只簸箕,月门外传来巡查的脚步。
抬头一看,果然是崔衡。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卫,火把没有举太高,只照亮廊下一截地。
见我还站在风口,他眉头先拧了一下,问道:“为何还不进去?”
我抱着簸箕,顺口就回道:“有人挡了风,忘了冷。”
话一出口,我自己先一愣。这话说得,太像犯病。乍一听,像哪个深夜失足少女突然灵魂出窍站在廊下抒情。今天一定是被面具互文刺激得脑子有点串台。
崔衡显然也没有听懂,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手里的簸箕,又扫回去道:“少在夜里乱走。”
“我没有乱走。”我抬了抬手里的东西,“正经收工。”
“收完便进去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后院近来不太平。”
我心里一动,面上却只作不解道:“什么叫不太平?”
崔衡看了我一眼,那神情很明白,你问得太多了。但他大概也知道我如今在药院,不算全然局外人,最终还是丢了半句出来。
“有人借轮值松动递消息。查了几日,还没有抓到人影。”
这下轮到我心里微微一紧了:果然,阿蛮没有看错。旧井那条线已经开始晃了。
我抱着簸箕站稳,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道:“查到后院了?”
“你少打听!”
“我这叫关心王府安危。”
“关心好你那几副药就行。”
“崔副统领,你这样聊天,很难发展友好同事关系。”
“我同你没关系。”
“太绝情了吧?”我叹了一句,“至少也是同院区夜间偶遇熟人。”
崔衡显然没有功夫跟我贫,转身就走。
走了两步,还是停下,侧过半个身道:“夜里若看见什么异常,先报人,别自己追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真知道?”
“真知道。”我举了举簸箕,“你看我这细胳膊细腿,也追不过谁。”
他没有再说话,带人继续巡检过去。火光沿着回廊一闪一闪,很快没入更深处。
我站在原地,等脚步彻底远了,才慢慢把簸箕放回廊下。
夜风一阵阵掠过,吹得药叶轻轻卷边。院子不大,却在这时候生出一种格外的沉静。我抬头看了一会儿夜色。这座王府最难受的地方,慢慢显出来了。不是因为乱世压顶,也不是因为高纬的手正一点点往里伸。最难受的是,太多人都在这里尽力守着一点好的东西。
高长恭守着兵与家,郑氏守着内院与体面,崔衡守着边界与安危,阿蛮守着一点小侍女的活泛热气。就连冯嬷嬷那样的老嬷嬷,也是在用最笨的法子守着病侍一条命。也正因如此,小莲若真背叛,这一刀才会尤其疼。疼的不是一个人,是整座府里那些被辛辛苦苦撑住的东西。
我把簸箕里的草叶抖净,一片片拢进掌心,再倒进旁边小篓里。手上动作很慢,心里那根线却绷得极紧。不管她是不是李棠棣任务核心,我都要在小莲真正踏错之前,把她从那条会毁掉所有人的路上拽回来。
至于高长恭……我垂下眼,盯着自己掌心那点碎叶。这个人,已经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,从“任务对象身边的重要人物”,一点点变成了我见着会心软、想着会发沉的人。真烦,明明注定无果,命命注定要离开……
风又从廊下卷过去,我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胸口。那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一下细微的抽痛,不重,却始终没有散干净。隔着衣料,隔着皮肉,像有什么旧东西,在极深处,慢慢醒着。有些面具,遮住的不只是脸,也遮着一场迟早要把人撕开的旧伤。
第二日一早,我还蹲在药架前分拣白术,月洞门外便先传来一阵脚步声,接着是人未到,声先至。
“听闻四哥府里,新添了个会救人也会顶嘴的奇人,我若不来瞧瞧,岂不亏了。”
我手上动作没有停,先把一撮白术放进匣子里,才抬头。果然是高延宗,他正从门外跨进来。他今日穿了身极亮眼的锦袍,衣摆收得利落,腰间玉佩压着一枚短穗,走路动静一点不藏着,活像怕别人看不见他。院里原本只有铜炉细细冒着热气,他一进来,连空气都一起热闹了半分。
我正抱起一匣新分好的药草往屋里送,他两步过来,顺手便替我托住了匣底。
“这王府真把你当苦力使?”
我瞥了他一眼道:“总比被当细作砍了强。”
他先是一愣,接着直接笑出声,手上还稳稳托着药匣。
“这话听着有理。苦力还能领饭,细作多半领刀。”
“安德王懂得很接地气。”
“我一向贴近民生。”他把药匣往上抬了抬,“放哪儿?”
“东边第三格。”
他居然真抱着那匣子走过去,动作不算熟练,倒也没有笨手笨脚。把药匣放下后,还低头看了看格子上贴着的小签。
“这字是你写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挺工整。”他转头看我,“还以为你这种说话不拐弯的,字也会写得张牙舞爪。”
“你这偏见很大。”
“不是偏见。”他抬手在空中比了一下,“是经验。嘴越利索的人,落笔越容易急。”
我走过去把那匣子推正道:“看来安德王平日研究得不少。”
“我研究人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,“尤其研究有趣的人。”
这话直白得让我都顿了一下。他站在药架前,阳光正落在肩上,眉眼里那点张扬半点不藏。和高长恭那种把分寸收得极紧的人不同,高延宗站在哪儿都亮,很干脆,连偏爱都不打算遮掩。
阿蛮恰好抱着空陶罐进门,一看见高延宗,差点把罐子吓掉了。
“安德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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