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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侧面敲打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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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听见自己的名字时,堂中隐约起了一点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。“桑启”这两个字落在夜里,比白天更扎耳。

内侍念完,含笑看向高长恭道:“王爷?”

高长恭手指压在案沿,骨节微微泛白,脸上却不见波动。

我看着他,忽然知道他为何会来得这样冷。这堂里没有一条路是干净的。他若随意点旁人,便是把无辜的人推出去当靶子。所以他坐在这里,不是看人,是在算怎么把损失压到最少。

我忽然听见高延宗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他没有看我,只盯着堂上的内侍,手里折扇开了又合,显然也把这层意思都看明白了。

内侍还在等。

灯火晃了一下,正堂里静得针落都能听见。

高长恭终于开口道:“桑启留下。”

只有四个字,没有多余解释,也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
我心里猛地一跳。堂上那一瞬是真静了,连拂尘上的细丝都像定住。旁边一名宫里赐来的女子手指一抖,差点把袖口抓出褶来。

站在后排的小婢女们连头都不敢抬,肩背却绷得更硬。

郑氏没有动,只是眼睫轻轻压了一下。

小莲脸上的血色几乎在那一刻退得更干净。

内侍嘴边那层笑顿了半息,随即又稳住道:“只……留桑姑娘一人?”

高长恭道:“是。王妃统管内院,其余先学规矩,收作丫鬟。”

内侍捏着拂尘,笑意比刚才更深了道:“王爷这般示下,奴婢们记住了。”

我站在原地,耳边轰了一下,胸口却慢慢沉下来。

他点下我,不是把我往火里推,恰恰相反,是在所有坏法子里挑了一个最能把我护住的,把我留在自己一步之内。这不是表白,也不是失控的偏爱宣示。是护,护得很硬,也极险。

我喉咙发紧,指尖在袖中慢慢蜷起。

高延宗这时忽然抬了抬手,像是准备说什么。他平日最会在这种时候打圆场,扔两句不轻不重的玩笑,把满堂人的注意力岔开一半,再顺势把尴尬掩过去。可他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说。那点要起的笑意停在唇边,又没了。

我转头看他。灯光下,他那双总带着亮色的眼一点点沉下去,像有人把火从里面浇灭了一截。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之后,那份轻快没法再硬撑着挂在脸上。

迟一步?哪里是迟一步。根本不是一条路。高长恭方才那句“桑启留下”,把很多本来还能含混过去的东西一下钉死了。他没说别的,却已经把我放进了他负责的范围里。

高延宗再玩笑,再热烈,再往我面前凑,也都只能站在这句后面。

我忽然有点不忍。可这份不忍只过了一瞬,便被堂上的冷风压了回去。这里不是儿女情长的小院,是北齐兰陵王府的正堂。

高延宗失落归失落,也得和我们一样先把这一场接住。他终究还是笑了笑,只是笑意薄了很多。

“看来四哥今晚比我快。”他折扇在掌心轻敲一下,“我原还寻思着,王府这么大,总该有个明眼人能先把场子稳住。”

这话是替我解围,也是替高长恭解围。意思说得明白:王爷点人,是为了稳局,不是为了别的。

高长恭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。

郑氏这时才缓缓开口道:“既已定下,余人便先按王府规矩分院暂候。今夜时辰不早了,各位姑娘先回去安歇,日后自有人教你们府中规矩。”

她一说话,堂中紧到发裂的气氛总算被按住了一点。几名赐来的女子连忙行礼。府中被列名的几人也各自退下,步子都很轻,像怕踩重一点就惊动什么。可人散归散,眼神已经长出来了。

有的不敢明看,便从睫毛底下偷瞥我一眼。有的看一眼郑氏,再飞快垂下去。有的干脆看着地面,肩背却比刚才更僵。流言还没有出口,骨头已经搭好。

内侍领着宫里的人退下时,依旧笑得无可挑剔道:“王爷、王妃,奴婢们这便回宫复命。陛下若知王府接旨周全,必定欣慰。”

等宫里的人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正堂里的灯火忽然显得更亮了些,照得空座、空案都发冷。

崔衡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王爷,前院值守可要重调?”

高长恭起身道:“重调。”

他说完,目光落到我身上道:“从今夜起,她住处到书房、偏厅、练武场之间,护卫加一层。角门、回廊、月门各换一班人,不许生面孔乱走。”

“是。”

崔衡应得很快,抬眼看我时,神情还是一贯的冷,只是那份防备里多了另一层打量。

大概在他眼里,我这个人本来就够麻烦,如今还被王爷亲自放在一步之内,麻烦直接原地升级成高危品。

我冲他扯了下嘴角。

崔衡看了我一眼,嘴角动都没有动,转身就去点人。行吧,护卫副统领的笑容库存看来常年为零。

阿蛮从廊下跑过来,压着声音对我说:“姑娘,偏房已经收拾了。”

“这么快?”

“崔副统领刚听完话就让人动了。”阿蛮往前面努了努嘴,“你现在可金贵,走哪儿都带护卫,待遇比我好多了。”

“这福气给你要不要?”

“我不要。”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,“我还想多活几年。”

我差点被她说笑了。

郑氏从堂中出来时,步子仍旧稳。她走到石阶边,停了停,目光在我脸上落了一瞬。没有多说,可那一眼里却什么都有。她明白高长恭为何这样选,也明白这一步一落下,往后许多事都再难分开。护是护住了,可从此别人看我,不会再把我当那个“暂住王府的外乡姑娘”。

她看了我片刻,只道:“既搬了地方,夜里少独自走动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郑氏点了点头,带着人转身回内院。

小莲跟在她身后,走出几步时,侧过脸飞快看了我一眼,又立刻低头。那眼里全是乱,乱里还压着一层被猛地推醒后的惊惶。她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
阿蛮领着我往新安置的偏房走。

路不远,穿过前院东侧一条抄手游廊,再转过月门便到。一路上灯火都亮着,值守果然比平日更密。两名护卫守在回廊口,见我过来,齐齐侧身让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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