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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侧面敲打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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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氏看着镜中的我,平平回了一句道:“妥当了。”

外面便没声了。脚步声也只停了一瞬,随即远去。没有多留半步。

我喉间发紧,半天没有能把那口气吐出来。这人平日说话少,偏偏越少,越容易把一句话压得人心里发闷。门里门外隔着一层帘子,什么都没有看见,什么都没有碰着,我却硬生生从那一问一答里听出许多东西。信任,护持,压着不露的焦躁。全在里面。

阿蛮这时探头进来,眼珠子先往我身上转了一圈,再小心开口道:“王妃,前院那边都候着了。崔副统领也来过一趟,说人手已重新安置,若姑娘出去,路上不必担心冲撞。”

郑氏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
阿蛮却没有立刻走,反而冲我挤了挤眼,声音压得低低的道:“桑姑娘,你这一收拾,倒把外面那些花红柳绿全比下去了。宫里若看见,估计能气得再送两箱恩典来。”

我被她逗得差点笑出声道:“闭嘴吧你。”

阿蛮立刻缩了缩脖子道:“我什么都没有说,我只是个无辜跑腿的。”

这句一出,连小莲都微微动了下睫毛。

屋里压了这么久的沉气,总算被阿蛮这一下撬开一道缝。

郑氏看了阿蛮一眼,吩咐道:“去外面候着。”

“是。”阿蛮麻溜地退了。
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郑氏最后替我把衣领理平,指尖轻轻压过肩头,确认没有褶子。

她离得很近,声音低下去,只够我一个人听清道:“你若真要在这府里站下去,就记住。”

我抬眼看她。

郑氏目光落在我衣襟上,话却一字一句落得极稳道:“别人再弄脏你的名声,也脏不到你骨头里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郑氏退开一步道:“起来吧。”

我从镜前站起身,转过头,又下意识看向铜镜。镜中的女子换了衣裳,绾了精致发髻,鬓边压着一支极素的银簪。眉眼还是这双眉眼,嘴唇只添了一点浅色,衣色清淡,没有半分宫里那种甜腻的艳。反倒比刚来北齐时更定。

刚穿越进这乱世时,我嘴上骂得欢,心里多少还带着点“我总能拐着弯改一点”的天真。一路走到今天,落入局中,躲不开,那就不躲。

我抬手扶了扶鬓边那支簪,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时,王妃已经先行一步出去了,身后小莲忽然低低开口道:“姑娘。”

我停住脚步。

她仍站在屋里,脸色很白,眼圈还红着,声音细得发颤道:“方才王妃说的话,奴婢都记住了。”

我没有回头道:“记住就好。”

“奴婢……”她后半句卡住了,像有东西堵在嗓子眼。

我等了片刻,才听见她把那句话硬生生挤出来道:“奴婢从前,认错了路。”

我指尖微微一顿道:“现在回头,还不算太晚。”我说完,抬脚跨出门槛,“但要快。”

门外的夜色已经压了下来,回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,照着石阶,照着廊柱,也照着我脚下要走的路。

我沿着回廊往前去,衣摆掠过地面,腕上那点旧伤忽然轻轻抽了一下,不重,却提醒我别忘了。这一局,已经躲不开了。

我跟着阿蛮穿过两道回廊,前院的灯火越走越亮。

正堂外已经站了不少人。宫里赐来的几名女子被领在一侧,衣裙颜色浓淡不一,头都压得很低。另有几名被点名暂候的府中女子分列另一边,连呼吸都收着。灯笼挂得高,火光往下压,把每张脸都照得发白,连唇色都失了真。我站进列中时,旁边一名赐来的女子手指微微一缩,裙边轻轻擦过我鞋尖。她立刻往后退了半步,像我身上带刺。

阿蛮临退开前,小声丢下一句道:“你站直些。”

“我已经很直了。”

“还能更直。”她瞟我一眼,“今晚输人不输阵。”

我差点被她逗得嘴角一动,赶紧压住。这丫头嘴皮子真溜。她退到廊下后,正堂里越发安静。宫中内侍站在堂前,拂尘垂在臂弯,脸上那层笑拿捏得刚刚好。

崔衡守在阶下,今日甲胄未着全套,只穿了半身轻甲,刀在腰侧,眉骨下那层冷意压得更沉。几名护卫分列回廊口,连往常爱低头偷看热闹的小厮都不见了。

郑氏坐在正堂主位偏侧,衣色素净,背挺得很直。她没有摆出一副王妃训人的架势,也没有刻意温和,只把手搭在扶手上,像在看一场早知会来的戏。

小莲站在她身后不远处,头压得低,脸色比灯纸还白。她今日换了件浅青裙子,整个人更单薄,像风一吹就要晃。我扫了她一眼,没有多看。

正堂另一侧还空着一个位置,那是高长恭的。

我站在列中,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体面外衣下逼得人透不过气”。每个人都知道这是示威,还得把腰弯得更稳,话说得更圆,连眼神都不能乱飘。

内侍清了清嗓,先说了一串冠冕堂皇的话道:“陛下念及兰陵王战功,恩赐内侍诸人入府,实为体恤王府劳苦。今夜不过依例请王爷看一看,好叫诸位姑娘各有所安,也免得久候无名,伤了圣恩。”

好一套漂亮话,翻译一下就是:人我塞进来了,你今天必须接。接得不好,是你不识抬举。接得太好,是你心怀不轨。总之锅是现成的,扣哪儿看心情。

我盯着地上的青砖缝,心里翻了一回白眼。

脚步声这时从堂外传来。不疾不徐,停在石阶前。满堂人的肩背都绷了一瞬。我抬起眼。高长恭从前院那边走来,身上是寻常服饰,未着面具。灯火从廊下落过来,把他肩线压得极清晰。他今日仍旧很冷,甚至比戴了面具时更难亲近。那种冷是人站在这局里,硬生生把自己往更远处收了一层。

他进堂后没有先看列中的人。先看了郑氏一眼,那一眼很短。郑氏微微点头,像把前院内院都稳稳交了过去。直到这时,他的目光才缓缓往下落,扫过堂中诸人,最后停在我身上。只是停了一停。可那一瞬,满堂都静住了。

我能感觉到旁边几人的呼吸都收得更紧。连灯芯噼啪那一下都格外清。我站着没有动,只把背脊又挺直了一点。

高长恭收回目光,坐下。

内侍立刻笑着上前半步道:“王爷,诸位姑娘都在此了。依规矩,您只需示下各自安置之处,余下诸事,王妃与府中自会打理妥当。”

高长恭没有答。内侍也不急,继续笑道:“陛下体念王府,这份恩典不轻。王爷若能早些示下,奴婢们也好回宫复命。”

这话说得客气,骨头里全是催逼。

我眼角余光扫见高延宗正从堂侧进来。他今日来得晚,衣袍上还沾着一点夜里水气,显然是外面赶回来不久。人站定后,先朝郑氏拱了拱手。看到我时,眉尾轻轻挑了下。像平时那样,准备先丢句玩笑把堂上的冷意撬开。可等他看清堂中这阵仗,那点轻快便收了收。他没有开口,只走到一侧站定。

小莲把头压得更低。内侍又说了两句场面话,宫中几名女官也依次报了赐入女子的名姓。有人声音发颤,有人跪下叩首,额头几乎贴到地上。府中被暂列名中的女子也跟着又被点了一轮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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