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将计就计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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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话一点点摊开道:“白天她坐在案后,问别人时还装模作样问几句旧病新伤,问到我这儿,盯的是来历、住处、谁照拂。她上回问你的那位新近被王爷看重的外面姑娘,指的就是我。对不对?”
小莲身子晃了一下,脚跟往后退,撞到窗下砖沿,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。
阿蛮立刻在那头咳了一下,是提醒,也是遮掩。
小莲眼眶一下红了,嘴唇发抖,半晌才挤出一句道:“她只是随口问了一句。”
“随口问能问得这么精准?”我盯着她不放,“她是不是问过,我住哪儿?平日去哪儿?王爷最近是否把我留得近?是不是还问过,王妃那边待我如何?前院后院谁与我说得多?”
她没有答,手却抖得更厉害。
我把最后一层揭开道:“她问过你,我是不是最好用的那张脸?”
这一句落下去,小莲整个人都僵了。她抬头看我,那点藏不住的惊慌从眼底全漏出来。到这份上,再说不明白,便真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哄。
我往窗框上一靠,声音更低道:“你看见没有?高纬根本没有把你当能扶上去的人。他只是借你这条线,先看清王府里哪一块最好下手。他要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你成什么妃,是借你递过去的消息,找一张最合适的牌,把后面更阴谋算计打出去。”
小莲嘴唇动了动,终于低声道:“前次……她是问过。”
我没有出声,只等她往下说。
“她问了府里有没有从外面来的姑娘。”小莲声音发涩,“问王妃可曾防着,问她住在何处……”
我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心里那点猜测算是全坐实了。
我看着小莲道: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小莲咬着唇,眼泪在眼圈里打转,硬是没有掉下来。
“她还说……”小莲闭了闭眼,“说姑娘若真得了王爷的眼,往后许多名分,未必不能争。”
“争你个头。”我压着声音骂出一句,“她连你都只是拿来做眼线,还会真给别人名分?”
小莲被我这一句砸得一抖,眼泪终于掉下来:“奴婢知道错了。”
“知道错,不够。”我看着她,“现在要做的是补。”
她猛地抬头道:“姑娘。”
“你再替她递一次信。”
她整个人往后一缩,脸白得更厉害道:“奴婢不敢!”
“你现在敢不敢都晚了。”我把声音压得更稳,“线已经在那儿,不动,它也会拐着弯伸进来。与其等着他们从暗处动手,不如我们顺着这根线,把高纬后面到底想做什么摸清。”
小莲摇头,手一直发抖,问道:“若真招来更大的祸事呢?”
我盯着她,一字一字说得极慢道:“祸不在招与不招,在那边早就打定主意,要借谁的命,借谁的名,去填这局。你若还想回头,就得亲眼看看自己曾经替谁开的门!”
她怔在那里,像被这句话钉住了。风从夹道里穿过去,树影在我们脚边晃了晃。窗里的灯火映在她脸上,把那点仓惶照得更清晰。我忽然觉得这几日自己心里那层东西,也被风吹出来了。
以前穿越,总还存着一丝念头,找对人,找对因果,抓住最早错下去的那一步,也许总能救下一点。可北齐这一次委托越往里走,我越觉得权术这东西根本和以前的不是一回事。它长在日常里,长在几句不轻不重的问话里。你还没有准备好,它先顺着门缝钻了进来。恶心,还很难拔。
我抬手按了按眉心道:“阿蛮。”
夹道口那头立刻应声道:“在呢。”
“把纸笔拿来。”
阿蛮猫着腰跑过来,从食盒底下摸出两张小纸,一管细笔,一小团墨块,动作很熟练。
我看得眼皮一跳,问道:“你怎么备得这么全?”
阿蛮眨眨眼道:“你刚刚叫我盯路的时候,我就猜到今晚不是单纯夜聊。再说了,千防万防,纸笔难防。大家谈事全靠信笺。”
我被她噎了一下道:“你可真机灵!”
“应该的。”阿蛮把东西递给我,又低声补一句道,“我要是再给你拿盘瓜子,是不是就更周到?”
“你信不信我先把你塞灯架里去?”
“我闭嘴。”
她把食盒抱回去,又蹲回夹道口。
我把纸摊在窗台上,转头看小莲,吩咐道:“你来写。”
小莲盯着那张纸,手都在抖:“奴婢写不好。”
“你平时怎么写,今晚就怎么写。”我把笔塞进她手里,“字歪点,句子怯点,都没关系。你若忽然写得像个老书生,许昭娘反倒得怀疑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。”
她怔了怔,手指更紧地抓住笔杆。我深吸一口气,把话一句句说给她听:“开头照旧,先写近安。再写王府近日安排更改,说王爷昨日当众留了那位外面来的姑娘在近前,其住处已移到书房、偏厅一带。”
小莲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不落。
“写。”我催了一句。
她咬着牙,终于落笔。字果然有点发飘,一笔一画都带着怯,倒正合适。
“接着写,那姑娘近来行止比先前更容易看清,出入也有规可循。宫宴在即,府中因新侍安置,归府时护卫、车马或有更动。”
小莲写到这里,手腕抖得厉害,墨都洇开一点。
“姑娘……”
“继续。”我盯着纸面,“再补一句,近来王府里已有闲话,说那姑娘得了王爷另眼。若宫中要问,眼下最容易借题看出虚实。”
她抬头看我,声音发紧道:“这是在给他们递饵?”
“对。”我没有否认,“要的就是这块饵。”
“可若他们真顺着来呢?”
“他们本来就会来。”我伸手把纸往她那边压稳,“不是我们在招祸,是祸早在门口排队了。”
小莲嘴唇发白,盯着那张纸半晌,才继续往下写。
我在旁边看着,忽然有点发冷,那种一层层看明白之后的冷。权术最脏的地方不在明刀明枪,在它总能举重若轻,借题发挥。一句闲话,一个名头,一点香,一张脸。只要效果好,谁都能被挑中,谁都能被拎出来用。
小莲写完,手指都发僵了,笔险些没有拿稳。我把纸拿过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口气够像她,怯里带点求被看见的急,字里行间却把最关键的几处都送了出去。既没有露出王府已经察觉,也足够把对面下一步逼得更清。
小莲看着我,喉咙动了动道:“姑娘,若真把更大的祸招来,奴婢……”
“你现在才知道怕?”我把纸折起来,冷冷地看她,“先前替人传话时,没有见你抖成这样?”
她眼泪一滴滴往下掉,声音哑得厉害:“那时奴婢还当……还当自己若做成了,便真能留在王府,便真能不用再低人一等……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她死死攥住手,“她们要的是奴婢替她们把门打开。门一开,谁掉进去,她们都不在意。”
我看了她片刻,把折好的信塞进袖子里道:“记住这句话。后面若再犯,连我都懒得救你。”
阿蛮那头忽然轻轻拍了下食盒道:“有人过来了。”
我们三个同时一静。夹道尽头有脚步声压过来,不重,甲胄擦动很轻。
我把纸一收,低声道:“小莲,去端那盆水,装作给我送东西。”
小莲反应慢了半拍,阿蛮已经一把把食盒塞给她道:“快,演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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